“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
自诩儒雅的白世仁得知事情的经过,暴跳如雷。
果林一战,几乎全军覆没,
就剩下尚德和两个小卒回来。
不过,虽然损兵折将,
但是也有收获:
尚德完成了他交办的任务,施压兰陵郡,成功分得了铁矿的一杯羹。
更重要的是,
他和管家白喜起先怀疑尚德同情并私放南云秋,
认为要是再次遭遇南云秋,尚德定会隐瞒不报。
幸好,
尚德不仅如实报告,还差点被南云秋杀了。
回来的两个小卒是钱百户的心腹,不会替尚德美言,
如实密报了果林里的经过,
打消了他的疑虑。
属下有没有能力是次要的,关键是要忠诚听话。
官场上用人有个规矩,叫:
德才兼备,以德为先。
不过,
这个德不是指德行,道德,而是要听话,
愿意当主子的奴才!
如果尚德真能听话,白世仁准备提携他当副将军。
南云秋出现在兰陵境内,他喜忧参半。
喜的是,
兰陵在河防大营的防区内,
他有正当理由随时带兵出入兰陵郡,随便捏造个理由,
就可以实施抓捕。
忧的是,
南云秋今非昔比,已经远非海滨城那时候的流浪儿,
背后一定有了庇护他的势力。
苏本骥的刺青表明,
那股势力八成是长刀会,而长刀会的老巢,
八成就在兰陵郡境内。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想不到长刀会到现在还阴魂不散!
大楚立国后,就很少听到他们的消息,
有传闻说,
是武帝约见他们的宗师,让对方自行解散,
朝廷为此还提供了巨额遣散费。
还有传闻说,
是武帝毒死了他们的首领,并调集亲军包围长刀会的巢穴,
秘密屠戮殆尽。
看来传闻并不可信,他们还在喘气。
可眼下天下太平,
大楚和异族相处还算安宁,
以抗击胡虏,消灭异族为己任的长刀会,
没有了生存的土壤,
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如果长刀会真在兰陵,那就太好了,
他和长刀会有不共戴天之仇。
过去他无可奈何,
现在他手握数万雄兵,完全有能力在谈笑间,
让他们灰飞烟灭。
尚德领受了查访长刀会的秘密任务后,羞愧不安的走了。
“老爷,你真的准备重新再信任他?”
“怎么,你还有怀疑?”
“说不准,就是觉得怪怪的。”
白喜也不能确定。
按理通过此次表现,尚德的疑点可以排除,
但尚德毕竟撒过谎,
还两次在镖局附近出现。
白喜聪明而狡诈,对白世仁非常忠诚,
也非常尽责。
“你要是不放心,那就派个暗哨在集市附近盯着,
此事不着急。
我问你,
除你之外,大营里知道我家里具体情况的还有谁?”
白喜慌忙回道:
“就咱府上两个仆人,都是同一个宗族的,不会有事。
对了,
还有亲兵营中那个小校,他是邻镇的人,也了解。”
“咦,他为何知晓?”
“有一回他请假回乡,您让他捎过东西回老家,还买了您爱吃的肉饼,
估计也知道老家的地址。”
白世仁脸上露出杀机,冷冷吩咐:
“你把两个仆人悄悄送回老家,永远不准再回来。
至于那个小校,
你亲自动手做掉他。
记住,
从今往后,除了你我,绝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我的底细。”
“老爷这么做,是不是担心南云秋?”
白世仁点点头,神色不安。
“是呀。
虽说几乎不可能发生,但是我仍隐隐觉得不安,
那个南云秋数度逃出我的手掌心,而且越来越强悍,
恐怕将来会是我的噩梦。
必须早做准备,防范未然,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白喜深有同感: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老爷做得对。
不过奴才以为,
最好的防守还是进攻,杀掉他,
才是上上策。”
白世仁双目阴森:
“言之有理。
我已经想出了一条引蛇出洞的妙计,南云秋只要出现就必死无疑。
然后咱们再顺藤摸瓜,
端掉长刀会,为我爹复仇。”
“好,老爷亲自出马,无往而不胜。”
雁过留声,
南云秋既然在兰陵郡内出现,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白世仁心想,
引蛇出洞的毒计,还是要着落在当地官府的头上,
而且还要尽快。
要是让南云秋再流窜到别的地方,那就鞭长莫及了。
如果连个毛孩子都对付不了,再惊动了王爷,
那他丢人就丢到姥姥家。
王爷也会为扶持他登上大将军宝座而后悔。
没准儿,
等王爷承继大统,自己就会被一脚踢开。
……
兰陵城南的林子里。
韩薪终于见识到了,长刀会远远比他还要凶狠。
他答应了全部条件,而且损失巨大。
结果,
对方却让他大失所望。
“言而无信,你们不讲江湖规矩,为什么不把孩子还给我?”
他咆哮质问,黎川嘲笑道:
“官为民表,你们当官的都不讲规矩,我们小老百姓自然也要效仿。”
“我的钱不是给你了吗,怎么不讲规矩?”
“你要讲规矩,当时收了五百两银子就放人,
能惹出这么多祸端吗?
谋人者,人必谋之,这些都是你自找的。
要怨,就怨你自己吧。”
“你们?”
韩薪又被当面戏耍,愤怒无法言表。
可他孤身一人,而对方的马车内是不是还藏有同伙,
他不敢确定。
再者,
孩子依旧在人家手里,他也不敢造次。
花了钱,领不回孩子,
回去后父母老婆还不把他撕了!
韩薪没吃过这样的亏,从来只有占别人的便宜。
他拽住马车不放,
恼恨道:
“凡事留三分余地,以后好见面。实话告诉你,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别把我逼急喽。”
“哈哈,你知道又如何?”
黎川云淡风轻,笑了笑:
“你犯了错,以为只要改正,别人就会原谅你吗?
哼哼,
那是你没遇到我这样狠的人,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
世上,有些错犯不得,若是犯了,
我不会给你改正的机会。
孩子还给你,将来也会被你带坏掉,还不如让我们来帮你养,
起码不会做坏事。
你放心,我们会拿他当亲人,
不会虐待他。”
“我的孩子凭什么给你们养?”
“凭我的拳头硬。”
“那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领回孩子?”
“等你哪天能干掉我们,你就可以把他领回去了。
不过,
到那个时候,他也不会知道,
这世上,
还有你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爹。”
其实马车里只有黎山。
长刀会的秘密营地里,韩薪的孩子此刻正在睡得香甜,
未来将成为长刀会新的成员。
铆足了劲,不料却踢到了钢板上,
韩薪这回吃尽苦头,饱受折磨。
之前占的所有便宜,抵不过这一回吃的亏。
不义之财,来得快,去得更快。
痛定思痛,
他没有得出悔改的教训,反而决定要和对方一决高下。
他就不信了,
朝中有族弟,郡内有捕快,江湖上还有数不清的朋友。
雄厚的实力,会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帮派?
简直是笑话。
明早韩非易就要回来,
他此次决定亲自去迎接,唆使韩非易替他出头收拾南云秋。
同时,
他派出手下四处暗中查访,务必要查找到长刀会的踪迹。
天亮了,下起了小雨。
南云秋站起来了,揉揉红肿的膝盖。
跪了一夜,也思索了一夜,
告诫自己要以此为鉴,不能再冲动。
黎九公说得没错,
凭他眼下的能力,距离报仇还早着呢。
还是暂时忘记仇恨,潜心练习刀法。
幼蓉下厨烧饭,说等吃完早饭就要下到暗室,
等再出来,
就是过年了。
还有片刻的自由,他非常珍惜,
披起蓑衣信步来到渡口转转。
熟悉的木栈桥,熟悉的黄河水,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再转眼又是新年。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南家的冤屈何时才能昭雪,
南家的仇人何时才能伏法?
天灰蒙蒙的,
他看不见未来,看不见希望。
涉案的仇人很多,
大都在京城,如金家商号,还有高官韩非易,
自己只有去京城才能接触到他们,
也才有可能查清惨案的真相。
呵呵!
自己都觉得好笑。
凭眼下他的本事,到了京城无异于自寻死路。
“驾驾驾!”
南云秋循声望去,
河面上有艘船驶到渡口靠岸,下来两辆马车,
车夫使劲打马,艰难往土坡上爬。
魏公渡是个古渡口,略显破旧,
来往的旅人并不多,
而且通常是三三两两的闲散人等。
再西边十几里远有个更大的渡口,不仅能停靠客船,连战船也能停泊,
像眼前的大马车,
分量不轻,应该从西渡口上岸才是。
没有必要抄近路。
除非有急事。
雨虽不大,下得久了,路面有点湿滑。
马车歪歪扭扭爬坡,摇摇晃晃,看起来很危险,
南云秋爱心泛滥,
提起渔网跑过去打算帮忙。
他来得很及时,
前面那辆马车勉强爬上大堤,后面那辆或许是里面坐的人多,
车轱辘在泥浆里打滑。
任凭车夫怎么费力,
就是上不去。
而且由于车轱辘偏离方向,不小心架在了陡坡上,马车竟然倒退了,
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果然,响起了惊叫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