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VIp病房外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林晚靠在窗边,望着楼下花园里零星走动的病人和家属,眼神空洞。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绑架事件已经过去两周,
她的身体逐渐恢复,但心里的创伤却远未愈合。
孩子虽然救了回来,但因为早产和接连的惊吓,体质比之前更弱,仍在保温箱中观察。
“晚晚,怎么站在这里?”
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房间里太闷,出来透透气。”
沈墨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同往常。
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白大褂今天随意地搭在臂弯,
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
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像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
“我给你带了点营养汤,阿姨刚熬好的。”
他提起手中的保温壶,“你现在需要补充营养。”
林晚点点头,轻声说:“谢谢,总是麻烦你。”
“不麻烦。”沈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病房。
林晚在床边坐下,沈墨为她倒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细心地吹了吹才递过去。
“小心烫。”
林晚接过碗,手指不经意间触到沈墨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怔。
自从那次绑架事件中,沈墨为保护她而身受重伤后,
他们之间似乎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你的伤怎么样了?”
林晚问道,目光落在沈墨的右肩上。
那里曾经被歹徒的匕首刺穿,尽管已经缝合,但动作间仍能看出些许不自然。
“好多了,不影响工作。”
沈墨轻描淡写地说,随即转移话题,
“孩子今天情况稳定了些,体重增加了100克,是个好迹象。”
林晚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真的吗?护士早上还没告诉我。”
“我刚从NIcU过来。”沈墨微笑,“小家伙很坚强,像你。”
林晚低下头,小口喝着鸡汤,热气氤氲中,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这些日子以来,若不是沈墨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支持,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度过。
顾淮深虽然也每日前来,但公司危机未解,他总是来去匆匆。
加上两人之间仍有隔阂,相处时多半是沉默和尴尬。
反倒是沈墨,始终如一地守在她身边,
不仅是医生对病人的关怀,更有一种超越寻常的耐心与体贴。
一碗汤见底,沈墨接过空碗,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晚晚,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林晚抬起头,对上沈墨深邃的眼眸,心中莫名一紧:“什么事?”
“我申请了无国界医生组织的项目,下周出发去非洲。”
沈墨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林晚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非洲?为什么这么突然?”林晚难以置信地问,“要去多久?”
“半年,或者更久。”沈墨避开她困惑的目光,
“我妹妹的案子虽然主犯已落网,但还有一些疑点没有解开。
我查到当年可能有一个关键证人去了非洲,我想去找找看。”
“可是……”林晚一时语塞,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与慌乱,
“那里安全吗?听说有些地区还在战乱中……”
沈墨终于看向她,眼中情绪复杂:“不用担心,组织会保障医护人员的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我也需要一些时间,离开这里,找回自己。”
病房内陷入沉默。
林晚攥紧了衣角,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知道沈墨对自己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医患关系,而她自己对沈墨也并非全无感觉。
但经历了这么多,她的心已经疲惫不堪,无法再承载更多情感纠葛。
或许,距离对双方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明白了。”最终,林晚轻声说,“祝你一路平安,希望你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沈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被温和的笑容取代:
“谢谢。在我离开之前,有些事必须提醒你。”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赵家虽然倒了,但我怀疑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最近我注意到医院里有几个陌生面孔经常出现,似乎在观察你和孩子的情况。
我已经加强了安保,但你还是要万分小心。”
林晚的心提了起来:“是赵家的残余势力吗?”
“不像。”
沈墨摇头,“这些人行事更加谨慎专业。”
他犹豫了一下,“我调查孩子生父的事情,似乎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
林晚屏住呼吸:“你查到什么了?”
沈墨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U盘,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收集到的所有信息,不多,但可能对你有用。
记住,等我离开后再看,并且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顾淮深。”
林晚惊讶地看着他:“连淮深都不能告诉?为什么?”
沈墨的眼神复杂:“晚晚,你经历的这些灾难,赵家固然是主谋,
但他们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你的行踪?
如何能轻易渗透到顾家和林家的内部?我怀疑。”
他压低声音:“有内鬼。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你们身边。”
林晚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你有怀疑对象吗?”
沈墨摇头:“没有确凿证据,我不能妄下结论。但记住,信任是宝贵的,不要轻易交付。无论对方看起来多么可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一辆黑色轿车:“看到那辆车了吗?已经在那里停了三天。车牌是假的,查不到车主信息。”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医院对面的街角。如果不是沈墨指出,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他们是什么人?”林晚感到一阵恐慌。
“不清楚。但我已经安排人手暗中监视他们。”
沈墨转身,神情严肃,“晚晚,我最大的担忧是,这些人的目标可能不仅是你们母子,还有你手中的顾氏股份和林家秘钥。
那30%的股份现在已经价值连城,而林家秘钥背后的秘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惊人。”
林晚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该怎么办?”
“首先,出院后不要回顾家老宅或者林家,去一个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安全地方。
我已经以你的名义在城南购置了一处公寓,地址和钥匙在这里。”
沈墨递给她一个信封,“所有手续都是保密进行的,没人知道这个地方与你有关系。”
林晚接过信封,手微微颤抖:“沈墨,你为我做得太多了。”
“其次。”沈墨继续道,
“不要相信任何突然出现的老熟人或者远亲。
特别是那些声称能帮助你查明孩子生父身份的人。”
林晚猛地抬头:“为什么?”
沈墨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发现,当年可能涉及的不只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孩子的生父身份可能牵扯到一些极有权势的人物,这些人不希望真相大白。”
他走到林晚面前,单膝跪地,平视着她的眼睛:“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相信你自己的直觉。
如果你感觉某个人或某件事不对劲,立刻撤离,不要犹豫。
我已经安排了一支专业的安保团队,只听你一人调遣。联系方式在U盘里。”
林晚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沈墨轻轻擦去她的泪水,眼神温柔而哀伤:
“因为你值得被保护,被珍惜。
因为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妹妹当年孤立无援的处境。”
他停顿了一下,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你是一个坚强的母亲,这个世界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进病房,为沈墨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林晚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请求他不要走,想让他继续守护在自己身边。
但她知道这太自私了。
沈墨有自己的道路要走,有属于自己的心结要解。
“什么时候动身?”她最终问道,声音哽咽。
“下周二的航班。”
沈墨站起身,恢复了一贯的克制,“在这之前,我会把你的安保事宜全部安排妥当。
顾氏那边的商业战争还在继续,顾淮深恐怕分不出太多精力保护你们母子。
你要学会自我保护。”
林晚点头,努力忍住泪水:“我会的。谢谢你,为我和孩子做的一切。”
沈墨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着太多林晚读不懂的情绪——不舍、担忧、眷恋,还有一丝决绝。
“保重,林晚。希望等我回来时,能看到你和孩子平安幸福。”
他没有说再见,只是转身离开,白大褂在身后划出一道孤独的弧线。
林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仿佛这一次分别,将会是永恒。
她冲到门口,看着沈墨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回到房间,她拿起那个小小的U盘,紧紧攥在手心。
沈墨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让她不寒而栗。
一个个谜团像旋涡般将她卷入更深层的迷雾之中。
而此刻,唯一让她感到安心的那个人,却即将远行。
林晚走到窗前,看到楼下那辆黑色轿车仍然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耐心等待着出击的时机。
她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着她拼命保护的孩子。
如今,新的威胁正在暗处滋生,而她必须变得更坚强,才能守护自己所爱的一切。
“无论你是谁?”她对着那辆黑色轿车轻声说,眼神逐渐坚定,
“我都不会让你伤害我的孩子。”
远处,机场的方向,一架飞机划过长空,留下淡淡的白色轨迹。
林晚不知道那是否是沈墨即将乘坐的航班,
但她默默祈祷,愿他一路平安,愿他们都能在各自的道路上,找到真相与和平。
夕阳西下,余晖将整个城市染成金黄。
站在窗前的林晚并不知道,
这场博弈的棋盘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而沈墨的远行,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每一个光亮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林晚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沈墨离开后的病房,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方才他存在时还不觉得,此刻他走了,
那寂静便如潮水般涌上来,沉甸甸地压在林晚的心口。
她独自坐在病床边,指尖冰凉,反复摩挲着那个冰冷的金属U盘。
它很小,却很沉,仿佛装载着无数未解的秘密和未知的危险。
沈墨最后的警告言犹在耳,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击着她的神经。
“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顾淮深。”
“有内鬼。很可能就在你们身边。”
“这些人的目标可能不仅是你们母子。”
一阵寒意顺着脊椎攀爬,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环顾这间宽敞却空洞的VIp病房。
窗帘半掩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扭曲变幻的光影。
每一道阴影都仿佛潜藏着窥视的眼睛。
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在下面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沈墨说得对,她必须学会自我保护,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
她小心翼翼地将U盘放进贴身口袋,拉好拉链。
然后,她走到窗边,借着窗帘的掩护,谨慎地向下望去。
那辆黑色轿车果然还在原地,像一头蛰伏在夜色里的野兽,极有耐心。
它停的位置很巧妙,正好处于路灯照射范围的边缘,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车内的情况。
就在这时,轿车的驾驶座车门突然打开了。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将自己完全隐藏于窗帘之后,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缝隙向外窥视。
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高大男人从车里出来,倚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灭。
距离太远,林晚无法看清他的面容,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挺拔的轮廓,透着一种冷硬而危险的气息。
他似乎抬头朝她窗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虽然明知他不可能看见自己,
林晚还是感到一阵心悸,猛地退离了窗边,
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怦怦直跳。
那不是赵家残余势力该有的气场。
沈墨的判断是对的,这些人更专业,更冷静,也更令人不安。
他们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孩子的哭闹声突然从隔壁的监护室隐约传来,像一根线猛地拉紧了林晚的神经。
她的孩子!他们的目标如果是孩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决心同时攫住了她。
母性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不能再被动等待,不能再依赖任何人的保护。
她快步走到床头柜前,拿起自己的手机。
开机,无视了屏幕上弹出的几条顾淮深的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提醒。
她直接打开浏览器,手指飞快地输入了沈墨给她的那个安保团队的联络方式,
那是一串看似普通的数字,却指向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暗世界。
“我是林晚。沈墨医生介绍。
最高级别戒备,目标:我与我儿子。
位置:市中心医院妇产科VIp病房及NIcU。潜在威胁:不明身份监视者,黑色轿车,车牌[她努力回忆并输入那个假车牌],现停于医院南门街角。
立刻部署,隐形模式,无需接触,实时报告任何异常。授权代码:[输入沈墨告知的代码]。”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觉某种力量正从身体深处苏醒。
这不是结束,这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但这或许是开始的结束。
她再次走到窗边,这一次,她没有躲藏。
她目光沉静地望向楼下那辆黑车,望向那个仍在抽烟的风衣男人。
烟头猩红的光点,在浓重的夜色里,像一只窥视的、不怀好意的眼睛。
而此刻,在城市另一端的某间密室里,
一台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信息发送失败”的提示。
戴着皮手套的手指轻敲着桌面,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信号被拦截了。鱼饵已放出,就看背后的‘守护者’什么时候沉不住气了。
盯紧沈墨离开前所有的布置,一条线都不要放过。”
沈墨留下的U盘,在林晚贴身的衣袋里,散发着冰冷的、诱惑的、也可能是致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