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苑深处,死寂被短暂的同盟温情所驱散,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真相与更尖锐的痛苦。云羲那蕴含无尽悲怆的默认,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破了往昔的重重迷雾。
苍曜胸腔中被怒火与震惊填满,银质面具下的脸庞线条绷得极紧。他万万没想到,那场震惊朝野的悲剧背后,竟隐藏着如此肮脏与残酷的算计。为了一个私生女,墨凚与轩辕弘竟能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
“所以……你父母的意外身亡……”苍曜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几乎不敢去触碰这个更深沉的伤口,却又不得不问。若云瑶的身世是这一切的根源,那知晓其秘密的云羲父母,必然成了必须被清除的障碍。
云羲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冰寒,仿佛连墨玉面具都要冻结。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苍曜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终于,她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如同从极寒地狱深处飘来:
“他们……不是意外。”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血泪,沉重无比,“在我‘觉醒’前三个月,父亲奉命巡查北境边陲,遭遇‘流寇’袭击,尸骨无存……母亲听闻噩耗,忧思成疾,一病不起,药石无灵,在我被囚禁前便……溘然长逝。”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种刻骨的嘲讽与恨意:“现在想来,哪有什么巧合?不过是墨凚一步步清除障碍、为他的私生女铺路的毒计罢了!父亲是星晷一族最具威望的长老,也是唯一可能质疑并阻止云瑶取代我的人。母亲……她或许察觉到了什么,或许只是因失去父亲而心碎……但他们都必须死。”
苍曜听得心头发冷。这算计何其深远,何其毒辣!提前清除所有可能护着云羲、质疑云瑶的至亲,确保在最后关头无人能阻止那场卑鄙的窃取!
“那场所谓的‘觉醒大典’……”苍曜的声音压抑着愤怒。
“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罢了。”云羲接话,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与己无关之事,“祭坛早已被动了手脚,布下了窃灵夺源的邪阵。云瑶就藏在祭坛下的密室里……他们抽干我的神力,剥离我的神脉本源,通过阵法尽数灌入她的体内!而我……则成了最好的替罪羊,一个承受所有反噬与诅咒的‘神弃之孽’!”
她抬起手,指尖缭绕起一丝漆黑与银辉交织的、令人心悸的力量:“若非我命不该绝,于无尽绝望中感应到了地底……另一位古老存在的呼唤,获得这太阴幽荧之力,此刻早已是一抔黄土,而他们,则踩着我的尸骨,享受着窃取来的荣耀!”
真相如同血淋淋的画卷,在苍曜面前彻底展开。每一笔,每一划,都充满了背叛、阴谋与杀戮。他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女,是如何在至亲惨死、信任之人的联手背叛下,坠入无边地狱。巨大的愤怒与同情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地抬手,做出了一个让云羲都有些意外的动作——他缓缓摘下了那一直遮掩容貌的银质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极为年轻却带着几分妖异俊美的脸庞。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鼻梁高挺,唇线削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的幽绿色瞳孔仿佛蕴藏着无尽林海与神秘月夜,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云羲的身影,其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怒火、痛惜与一种坚定的承诺。
“从今日起,在你面前,我苍曜,不以面具示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妖族特有的磁性,“我以先祖之魂与你立誓,你所承受之苦痛,我妖族数百年来之血仇,必将让墨凚、轩辕弘……及其所有帮凶,血债血偿!”
这是他彻底放下戒备,展现最大诚意的姿态。
云羲望着他那张毫无遮掩、写满了真诚与决绝的脸庞,墨玉面具下的眸光微微波动了一下。她并未说什么,只是轻轻颔首。一种无言的、基于共同伤痛与仇恨的信任,在这一刻悄然巩固。
然而,他们都清楚,前路依旧布满荆棘。揭露真相只是第一步,如何收集铁证,如何在这龙潭虎穴中活下去并给予敌人致命一击,才是真正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