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失重下坠的恐惧和不适只持续了一瞬。
噗通!
云羲重重地摔落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尽管下落高度似乎并不算特别惊人,并且好像有某种力量在有意的托举着她,可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仍摔得她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胡乱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剧痛袭来。
她闷哼一声,强忍着没有叫出声,并下意识警惕地环顾起四周。
一片极致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又苍老的腐败气息,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万年不见阳光的死寂味道。方才洞口传来的那股苍茫气息在这里更为清晰,也让人更加压抑。
她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凝神倾听着头顶的动静。
殿外那诡异的脚步声似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疑惑什么。紧接着,冷宫偏殿那扇破门被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殿内,动作轻盈得如同鬼魅。
云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紧紧贴附在冰冷的地道墙壁上,连呼吸都几乎停滞。她不知道下来后入口是否完全关闭,万一被察觉……
殿内传来极其细微的翻找声,似乎来人在检查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声音停止了。那人似乎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只在殿内徘徊了片刻。
云羲能感觉到,一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似乎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包括她刚才跌落的地方。那目光中蕴含的冰冷和审视,让她如芒在背。
幸运的是,地砖闭合得毫无破绽。那目光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殿内再无声响。那人似乎离开了。
云羲不敢立刻放松,又静静等待了许久,直到确认上方再无任何动静,才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冷汗几乎浸透了她的后背。
暂时安全了。
但危险并未解除。那人虽然离开,但冷宫出现不明身份的高手,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难道是她刚刚清理杂物时声音传到了殿外引起怀疑了?
她必须尽快弄清这里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又或者在这里可以找到另一条出路。
稍微适应了黑暗后,云羲发现这里并非完全无光。墙壁上似乎嵌着某种极为暗淡的、带着莹莹光点的苔藓,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光亮,勉强勾勒出一个狭窄、向下延伸的古老甬道的轮廓。
她挣扎着起身,强忍着浑身的疼痛,小心翼翼地向甬道深处摸索前行。
甬道一路向下,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壁画,风格古老遒劲,描绘的内容光怪陆离:有星辰崩毁、大地裂变的景象;有身形模糊、环绕光辉的人形与形态狰狞、散发黑气的魔物交战;还有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符号被无数锁链缠绕封印……
这些壁画所传达出的信息,与她所知的神朝正统历史截然不同,充满了毁灭与禁忌的气息。尤其是那双被封印的“眼睛”,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脑海中闪过的那双银色巨眸。
幽荧……这被封印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她全神贯注解读壁画时,前方甬道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石子滚落的声响!
有人!
云羲全身瞬间绷紧,猛地贴墙隐匿身形,心脏再次狂跳起来。是刚才上面那个人?他找到其他入口进来了?还是……这地底另有其人?
她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脚步声很轻,似乎也有些迟疑和谨慎,正向她这个方向慢慢靠近。
不能再被动等待!云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方是敌非友的可能性极大,在这狭窄的甬道里,一旦被发现,她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必须先发制人!哪怕只能争取到一瞬间的机会!
她悄无声息地从发间拔下身上唯一一个能算得上“武器”的——那根陪着她一起进入冷宫、母亲在她生辰时送的的羊脂白玉簪——这是她这三年来唯一珍视的东西。然后,数算着那脚步声的节奏,在那人即将拐过弯道的刹那,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了出去,手中的玉簪直刺对方咽喉!
然而,云羲现在的神力全无,身体也虚弱得如同窗纸,轻轻一碰就会破碎,对方的反应和速度远远在她现在的能力至上。
就在她扑出的瞬间,那人就已察觉危机,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诡异一扭,不仅轻巧地避开了她奋力的一击,一只手更是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她握着簪子的手腕!
剧痛传来,云羲只觉得手腕骨几乎要被捏碎,玉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唔!”她痛呼出声,抬头对上了一双在昏暗中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睛。
那是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穿着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劲装,脸上戴着银质面具,因为甬道光线极暗看不清面具的样子,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眸色并非纯粹的黑,在极暗光线下隐隐泛着一丝幽绿,透着一种非人的野性与警惕。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惊愕、警惕和杀意。
但下一刻,甬道深处隐约传来一阵宫廷侍卫巡逻经过地面时的沉闷脚步声和隐约的交谈声。两人动作同时一僵,扣住她手腕的男子力道微松,但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忌惮。云羲也瞬间明白,对方也是潜入者,并非宫廷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