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车里,烟味浓得像化不开的雾。
昆汀盯着监视器上的画面,眼睛通红,已经连续熬了两天。
他一夜没睡,眼球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到极点。
对讲机里传来安全主管的声音:“头儿,希瑟的精神状态快撑不住了。我们真的要执行最后一步吗?”
昆汀没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拿起一张便签,写了几笔,递给一旁的技术员。
“天亮后,把这个交给迈克尔。”
技术员看了一眼,犹豫着想问什么。
昆汀只是盯着监视器,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照做就行。”
他掐灭烟头,拿起对讲机,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Alpha小组,准备执行‘摇篮曲’方案。记住,只制造恐慌,不准有任何身体接触。一旦他们离开帐篷,立刻撤离。”
“收到。”
昆汀靠回椅背,闭上眼,像在等待一场盛大演出的开幕。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会彻底改变恐怖电影的历史。
屏幕闪烁。
夜色里的帐篷,亮起了光点。
——
【录像画面】
黑暗中,只有希瑟和迈克尔急促的呼吸声。
突然,
“啪。”
一声轻响,像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拍在了帐篷的帆布上。
希瑟猛地睁眼,抓起身边的摄影机。
镜头剧烈晃动,对准帐篷壁。
月光下,一个模糊的小手印,从外面印在帆布上。
像一个孩子,从外面,轻轻摸了一下他们的帐篷。
迈克尔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摄影机轻轻晃动,希瑟的呼吸越来越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小手印,无声地出现在帐篷四周。
它们从下往上,缓慢爬行,像一群看不见的孩子,正攀上他们的屋顶。
“不……不……”希瑟的哭声被死死捂住。
忽然——一阵笑声,从森林深处传来。
不是人的笑声。
那是被扭曲过的童声,像从坏掉的音乐盒里传出。
那笑声在林间回荡,忽远忽近,天真得令人毛骨悚骨。
“跑!!”
迈克尔终于崩溃,大喊一声,拉开帐篷拉链就冲了出去。
希瑟紧跟着跑进黑暗。镜头乱晃,什么都看不清,只剩喘息和脚步声。
他们在林子里狂奔。树枝刮过镜头,地面坑洼,脚步声一阵杂乱。
不知跑了多久,一栋破旧的小楼出现在前方。
“进去!快进去!”
他们冲进屋里。
屋内潮湿、发霉,墙上涂满奇怪的红色符号。
“约书亚?是你吗?”
楼上传来回声。
“约书亚,是……是你在上面吗?”
希瑟的声音有些颤抖,举着摄影机跌跌撞撞地上楼。
“他在楼下!我听见他了!”
她又转身跑下楼,冲进地下室。
黑暗吞没了镜头。
画面恢复,镜头里突然出现一个人。
是迈克尔。
此时他正背对着镜头,面朝墙角站着,一动不动。
“迈……迈克尔?”
没有回应。
“迈克尔……你在干什么?”
他缓缓地歪了歪头。
动作僵硬、缓慢,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迈克尔?”
他的肩膀微微抽搐,像在笑,又像在哭。
然后,他的声音出现了。
低得几乎听不清,像有另一个人藏在他喉咙里说话:
“她……在……后面。”
希瑟猛地转身——
黑暗,尖叫。
摄影机摔在地上,画面变成雪花。
——
办公室里,灯光昏暗。
屏幕上的雪花一闪一闪,像在跳动。
李衡靠在椅子上,看着那段录像,神情平静。
昆汀坐在一旁,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意。
李衡伸手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希瑟倒下前的一秒。
“她的表情太真了。”李衡低声说。
昆汀点点头:“真得有点可怕。”
李衡看着他:“你写在那张便签上的,是让他演什么?”
昆汀笑了笑:“我让迈克尔在最后一幕里表现出被女巫附身的样子。
那样希瑟才会崩溃——她才会给出最真实的反应。”
李衡沉默了几秒,语气很轻:“她确实崩溃了。”
“是啊,”昆汀叹口气,“我们也差不多。”
李衡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他一杯。
“那三个演员呢?状态还好吗?”
“好得很。刚从林子出来的时候,是有点恍惚,分不清现实和剧本。
他们自己都说,脑子里明明知道是假的,但身体骗不了人。
最后几天,他们真的开始怀疑——那林子里是不是有鬼。”
“等我们把所有机关、喇叭、破娃娃全给他们看了一遍,你猜怎么着?他们笑得比谁都大声。”
昆汀模仿着希瑟的语气:“尤其是那姑娘,简直是个天生的疯子。
她缓过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导演,下次还有这种拍摄,记得再来找我。’”
李衡终于露出笑意,举起酒杯。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把他们逼到了极限,拿走了他们最真实的表演。”
他一字一顿。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白白付出。票房利润的5%,分给他们三个人。再和他们签下三部电影的合约,让他们成为真正的演员。”
昆汀看着他许久,笑出声来。
“你他妈的……有时候真像个圣人。”
“不。”李衡摇头,和他碰杯。
“我只是个不想下地狱的商人。”
两人相视一笑。
片刻后,昆汀开口:“你呢,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都在计划中,”李衡平静道,“我提前和当地警方通过气,他们知道我们只是一次营销事件。
所有报警电话都不会受理。
亲朋好友的采访也放出去了——现在,就等你的录像带。”
昆汀咧嘴一笑,望向窗外夜色。
“这场真实的恐惧,真是太刺激了。”
李衡放下酒杯,拨通了班德电话:
“劳伦斯,让公关部准备好。把那段‘寻人启事’,从UcLA的公告栏,贴满整个洛杉矶。”
挂断电话,他转身走到窗边,目光映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电影拍完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补了一句:
“现在,让整个美国,都陪我们一起,玩这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