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耀哉的传唤在晨曦初露时抵达。
当墨时渊踏入那方肃杀的庭院,九柱已如刀锋般立定,空气沉凝如铁。
他走到义勇身边站定,后背是沉重木箱里沉睡的炭治郎。他依旧能从箱盖上微弱的振动中感知那股被强行压制的丰饶躁动——虚无之力如薄膜般包裹着炭治郎,维持着危险的平衡。
“诸君。”产屋敷耀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苍白的脸上那双仿佛蕴着浩瀚时光的双眸扫过众人,“天地剧变,规则混沌,灾祸源头蜕变的速度远超预估。昨夜,命运之弦震颤,揭示了一条轨迹——”
他指尖轻点面前展开的一幅绘卷,那并非寻常地图,而是一幅流淌着暗银水痕的奇异星图。
“琵琶湖西岸,‘天音沼’。未来三日星轨与此地交叠异常,引动了业障汇集。那里藏匿着一个扭曲的‘枢纽’,连接着混乱的漩涡。其存在本身,正将丰饶的癌变向更深处扩散。”
墨时渊心念微动。
产屋敷身后那些代表命运终局的灰色丝线似乎比前几日更清晰、更急促地翻涌盘旋,冰冷无声地将庭院中的每一个人缠绕得更紧。
直觉告诉他:地图上那一点,恐怕是某个被丰饶之力深度侵蚀的下弦!系统的红光在视野角落无声闪烁,血红的文字显示着【无惨·丰饶污染源转化率:52.8%↑↑↑】。
“必须斩断这个枢纽。”产屋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权,“它已与无惨本体异化的血肉相连,是核心延伸的触须,若任其蔓延,后果难测。”
庭院内一片死寂。无需更多解释,所有柱都明白一个丰饶污染的下弦意味着什么——更恐怖的再生力、更诡异的力量,如同移动的脓疮。
不死川实弥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腰间日轮刀粗糙的锷口,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狩猎本能的炽光。连悲鸣屿行冥合十的指节也微微泛白,泪痕未干的脸上唯有磐石般的决意。
“清除者,当肩负阻断污染、斩断宿命连接之责。”产屋敷的目光落定在墨时渊身上,温和,却似能直抵灵魂深处。
“墨时渊阁下,你的力量于此役有不可或缺之用。为此,鬼杀队‘柱’之位,当有你一席。”他顿了顿,清晰吐出,“以星为名,‘星柱’墨时渊。”
这“星柱”二字如同陨星坠入深海,瞬间在凝固的空气里炸开无形的狂澜!
“星柱?!”
议论声如同细密的冰珠陡然砸下。
音柱宇髄天元捏着下巴,华丽的金色护额下眼神充满惊疑;
蝴蝶忍嘴角的笑意微僵,紫色瞳孔深处闪过极度惊愕的锐芒;
炎柱炼狱杏寿郎那火焰般的剑眉高高扬起,巨大困惑写满整张刚毅的脸:“唔姆!星柱?从未听闻!”
风暴的核心,瞬间凝聚在风柱身上。
“哈!”一声短促、冰冷、毫不掩饰的嗤笑,像淬了毒的冰锥猛然刺穿了混乱的低语。
不死川实弥一步踏前,凶戾气息不再收敛,淡青色的、由无数尖啸箭矢和狂怒复仇执念拧成的巡猎命途之力骤然沸腾,如实体般缠绕着他,将脚下坚硬的青石板碾出细微裂痕。空气被撕裂般发出尖锐的鸣响,巨大的压力直指墨时渊。
“星柱?凭他?”不死川的视线如同刮骨的刀锋,在墨时渊一身破旧队服和背后那个散发淡淡鬼气的木箱上反复割过,最终定格在墨时渊略显苍白的脸上。
“主公大人,请您三思!他是什么?一个来历不明、连一门正经呼吸法都使不利索的怪胎!背着一只半人半鬼的累赘,靠着点神神叨叨抹掉存在感的小把戏?那也叫力量?!”
每句话都像裹着冰碴砸来。他目光如噬人猛兽,字字句句咬碎在齿间:“柱之名,以血与命铸就!以斩杀无数恶鬼、拯救万千生灵的功绩换得!他有什么资格位列九柱?凭他能擦掉点气息?凭他半夜挥那把怪剑炸了几片树叶?凭他那张在水柱面前都能胡扯八道的嘴?!”
随着不死川的怒吼,青色巡猎光焰几乎凝成一圈实质的暴风之环,压得墨时渊气息一窒,身上那件刚洗过又穿脏的黑色队服紧贴在皮肤上,冰凉湿黏。
周围柱们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难明,伊黑小芭内的蛇瞳冰冷地审视着,就连甘露寺蜜璃看向墨时渊的目光也带上了担忧。
炼狱杏寿郎身上炽烈的金红光辉也亮起,如同洪炉开启,有意无意地挡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灼热的缓冲。
“不死川!冷静!”
“冷静?”不死川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目光没有半分退让,矛头死死锁定墨时渊,“主公的信任,我们不敢置喙!但柱的身份是刀锋,是鬼杀队的脊梁!星柱?好啊!”
他刀柄上的指节捏得发白,“那就拿出柱的力量!证明你有这资格!证明你不是只会躲在主公威严背后、靠‘橡皮擦’苟活的废物!”
狂风卷起庭院里的落叶,打着旋撞击在冰冷的石灯上,发出噼啪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墨时渊身上。
他站在风暴的中心,面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深处那点源自冰冷数据的倔强星火却骤然明亮起来。
他没有辩解。目光扫过不死川狰狞的脸,掠过悲鸣屿沉重的泪眼,划过蝴蝶忍眼中冰冷的审视,最终停留在庭园角落那片沐浴在清晨微光下的草叶。
那里是昨晚他初次刻印星轨湮灭枝叶的地方,圆形的缺口依旧清晰狰狞。
再抬眼,落到不死川身后议事厅那扇雕花的巨大木门上——新的木质结构散发着独特的、还带着清漆微光的崭新气息。
产屋敷的鎹鸦送信效率极高。
墨时渊忽然扯动了一下嘴角,那表情介于疲惫和一种极致的、认命般的清醒之间。
他迎着不死川那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刺破了风声:
“抹布?”他的语调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风柱大人,抹布那是后勤组的活计。我的‘橡皮擦’,擦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麻烦。”
他的指尖抬起,没有能量激荡,没有光芒闪烁,只是极其随意地、无声无息地朝着身后那扇崭新的、厚重的议事厅木门方向,轻轻一点、一“擦”。
嗡——
轻微的、如同上好丝绸被撕裂的声音响了一下,极其短暂。
庭院里那呼啸的风势都似乎为之停滞了一瞬。
不死川实弥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就在他背后那扇崭新的、坚硬沉重的木门上,一道极其细微的、边缘光滑得如同冰面的直线裂缝,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从门框顶部直落地面。
那道裂缝极其细微,在清晨的光线下几乎难以辨认,它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精致的雕花,笔直地刻在门板中央,将新木那黄白的茬口裸露出来,散发着一种新鲜的、被“存在”过又强硬“抹除”后的绝对平整感。
仿佛那道门板存在的中间“一道”概念,被某种无形的橡皮擦精准而蛮横地擦掉了。
既没有破坏门的承重结构,也无损其作为门的功能,仅仅留下一个物理存在被局部抹除后的几何缺口。
不是破坏!是抹除!是概念上的“否定”!
柱合会议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落针可闻。
不死川实弥脸上的狂怒僵住了,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门上那道光滑的裂口。
那光滑平整的创口像一个无声的嘲讽,抽走了他刚才所有暴戾质问的空气。
他嘴唇翕动,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却没有发出声音。巡猎的青光依旧在咆哮,但那份咄咄逼人的气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悲鸣屿行冥合十的双手停在胸前,目光沉重地落在那道剑痕(如果那还能称为剑痕)之上。
蝴蝶忍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彻底消失,紫色的眼眸深处不再是审视,而是纯粹的、深海般的惊悚与探究。
只有富冈义勇抱着刀臂,深海般的蓝眸扫过那道裂口,又回到墨时渊脸上,眼神似乎依旧平静,只是抱着刀臂的手指似乎更用力了一点。
他身后背着的木箱里,沉睡的炭治郎仿佛感知到了外界那非人的能量余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痛苦与焦灼意味的呓语。
墨时渊忽略了那道缝隙引发的死寂,目光重新投向产屋敷耀哉,声音带着一种彻夜未眠的沙哑和一种决绝的平静:
“主公大人,‘星柱’之名,暂时……我接下了。不为权柄,只为这份责任。”他停顿了一秒,视线转向暴风眼中尚未完全平息的不死川实弥。
“至于资格,风柱大人说得也对。柱之名,是要用血淬出来的。”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空气刺激着肺部,“这个去琵琶湖、斩断‘枢纽’污染的任务,我去。”
不是请求,而是宣告。
不死川实弥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那道门上的光滑裂口仿佛还在眼前灼烧。他的目光从裂口移到墨时渊脸上,那双映着星火般倔强的蓝眼睛正平静地回望着他。片刻的死寂后,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冰冷无比、却仿佛用尽了所有怒气的字: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