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晓晓如同寻常弟子一般,来到了万法楼对外公开的藏书阁。这座阁楼规模宏大,收录了海量典籍,从基础功法到山川地理,从奇闻异志到上古传说,包罗万象,但核心秘传自然不在此列。
她刻意避开了天机阁管辖的秘藏区,径直走向那积满了岁月尘埃的杂学区域。高大的书架直抵穹顶,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淡淡墨香混合的气息。这里平日里门可罗雀,只有少数对冷僻知识感兴趣的弟子才会涉足。
林晓晓目标明确,她首先寻找与“无尽沙海”、“时光之眼”相关的记载。星辰阁的星图只给出了地点名称,但具体位置、内部情况、危险来源一概不详。她需要更多的细节。
《九州山川志·西漠卷》、《流沙古迹考》、《时光絮语(残篇)》……她将可能相关的竹简、玉简、兽皮卷一一找出,堆放在安静的角落。神识如网般散开,同时阅读多份玉简,高效地筛选着信息。
大部分记载都语焉不详,将“时光之眼”描述为无尽沙海深处一片流动的、时空混乱的死亡禁区,入者罕有生还,且归来者往往形容枯槁,寿元大减,记忆混乱。直到她翻开一本兽皮鞣制、封面没有任何题字的破旧札记。
“……余壮年时,曾追随探险队深入流沙之海,欲寻时光之秘。历尽千辛,偶见海市蜃楼,其形如巨眸,内里光影流转,似有岁月长河奔涌。队长言,此即‘时光之眼’投影,非其真正入口。真眼藏于‘流沙之瞳’之下,需待‘双月同天,沙暴凝眸’之异象显现,方现世间。吾等苦候三月,终不得见,补给耗尽,无奈折返,队员十不存一,憾甚!”
“流沙之瞳”、“双月同天,沙暴凝眸”!
林晓晓精神一振,这是关键信息!星辰令的指引可不会告诉你这些具体的天象条件和隐藏入口。
她默默记下,继续翻阅其他关于幽冥山脉、万鬼窟的记载,同样收获寥寥,只知那是上古战场遗迹,阴气极重,亡魂不散,形成了天然的迷锁绝地。
稍作休息,她将目标转向了宗门历史和相关人物的记载。她不敢直接查找“墨长老”的名讳,那太过显眼,而是从《万法楼纪年》、《宗门先贤录》等正统史料入手,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
然而,关于宗门的正史记载严谨而简略,对于高层长老的出身、过往大多一笔带过,着重于其功绩和对宗门的贡献。墨长老在其中被描述为“天机深湛,于推演卜筮之道冠绝当代,千年前入主天机阁,劳苦功高”,并无任何不妥。
林晓晓并不气馁,她知道,若真有问题,绝不会记录在明面上。她开始寻找那些非官方的、私人撰写的笔记、游记,甚至是某些被宗门视为“荒诞不经”的野史杂谈。
在一堆几乎被虫蛀空的故纸堆底部,她抽出了一本纸张泛黄发脆、以凡间普通笔墨书写的薄册,封面写着《云游散记》,署名“闲云子”。作者似乎是一位数百年前喜好云游、修为不高的万法楼客卿。
她本未抱太大希望,只是习惯性地以神识扫过。但当读到其中某一页时,她的目光骤然凝固。
“……近日于北境听闻一古老传说,言及上古有‘守印人’一族,世代守护某处禁忌封印,不与外界通。其族裔身负特殊印记,能与封印核心共鸣。然传说模糊,不知此族尚存否,封印何在。又闻,守印人中有叛徒,勾结外魔,欲毁封印,致使该族分崩离析,印记传承亦随之流散,或隐于市井,或藏于大宗……真伪难辨,录此存疑。”
守印人!叛徒!印记流散!
这几个词如同闪电般劈入林晓晓的脑海,与“归墟之眼”、“虚无”、“混沌源石”以及那道“小心持有星辰令者”的警示瞬间联系了起来!
墨长老……会不会就是流散的“守印人”后裔?甚至……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叛徒”一系?星辰令,是否就是那“特殊印记”的某种载体或仿制品?
这个猜想让她脊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墨长老对她的“悉心培养”,是为了利用她这个“源初混沌”化身和混沌源石碎片,完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是为了彻底破坏封印,还是为了……取代“虚无”?
线索依旧破碎,但一幅更为庞大、也更为黑暗的图景,似乎正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小心翼翼地将这本《云游散记》中相关几页的内容以神识拓印下来,然后将原册放回原处,不留痕迹。
就在她准备离开,去与苏寒霜、楚悠悠汇合分享收获时,眼角余光瞥见书架另一侧,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正在翻阅典籍。
是银朔。
他看的是一些关于妖族上古盟约和血脉感应的典籍。似乎察觉到目光,银朔抬起头,与林晓晓视线交汇。他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林晓晓心中微动。银朔是妖族,对气息和危险的感知天生敏锐,而且他并非万法楼弟子,与宗门内部的纠葛无关。或许……他是一个可以有限度借助的外力?
她不动声色地轻轻颔首,用眼神传递出一个“稍后联系”的暗示。银朔目光微闪,随即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翻阅手中的兽皮卷,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
林晓晓收回目光,平静地离开了藏书阁。阳光洒落在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头越聚越浓的阴霾。故纸堆中寻到的线索,如同拼图般,正一点点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相轮廓。
她知道,前往无尽沙海之前,她们需要做的准备,远比想象中更多。而宗门之内,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然愈发汹涌。她摸了摸怀中那枚被隔绝的星辰令,感受到那依旧存在的、若有若无的共鸣,眼神愈发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她必须走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身边这些可以托付生死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