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妙啊!如此一来,大量钱财就会流入徐州,徐州何愁不富?
曹铄想法很简单,乱世到处都是斥候,蒸馏酒技术不难,迟早泄露,加上战争时期发展贸易不方便,还不如一锤子买卖,有了钱粮,可以大力扩军,至于赚钱办法对他来说太多。
曹铄从案底抽出一张羊皮图纸,递给陈宫:叔父,这是新式耕犁,我称它为曲辕犁。只需一人一牛,耕作效率比三人两牛还高。
这个时代,耕牛二字对于平民来说过于奢侈,每家每户种地面积太大,种地根本做不到后世精耕细作,种子撒下,管理粗放,很多时候就靠老天赏饭吃,至于土地翻耕,三年能翻一次都做不到。
曲辕犁轻便,哪怕没有牛,两个壮汉就能拉动,春耕翻地做不到,至少可以秋收后农闲翻地…
陈宫展开图纸,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作为饱读诗书、深谙农事的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主公,这......这是真的?他声音发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试试便知。曹铄微笑道,让工匠依图打造,先在城郊试用。
陈宫却皱起眉头,忧虑道:如此精妙的农具,一旦传开,恐被他人仿制......
为了天下苍生,泄露出去又何妨?曹铄语气坚定,眼神中透着悲悯与豪情,曲辕犁轻便易造,寻常壮汉便能拉动。若能推广开来,百姓便可少受辛劳,多产粮食。
陈宫望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他辅佐过曹操、吕布,见过太多争权夺利之辈,却从未见过如此胸怀天下之人。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曹铄能在短短数月内,让徐州焕然一新。
老臣这就去安排!陈宫躬身行礼,转身离去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曹铄站在窗前,望着渐深的夜色,思绪万千。
从与曹操决裂,到接手徐州;从推行新政,到广纳贤才;从革新军备,到谋划商路......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又无比坚定。他知道,前方还有无数挑战,但只要心怀苍生,便无所畏惧。
晚风吹过,烛火摇曳,将少年州牧的身影,映照得愈发高大。
……
炎夏的下邳城,蝉鸣如沸,暑气蒸腾得连青石板都发烫。
州牧府后园的梧桐叶蔫头耷脑,唯有书房前的荷池里,新荷顶着烈日舒展叶片。
臧霸一身玄甲立在廊下,望着那个赤脚跑来的身影——曹铄的葛布长衫下摆沾满草屑,发冠歪斜,手中还攥着半卷未写完的竹简。
宣高将军!曹铄的声音带着惊喜,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未着鞋袜的双足踩过潮湿的青苔,溅起几点水珠,何时到的?一路上可还顺遂?
臧霸望着曹铄脚底板沾着的泥点,握着对方伸来的手竟有些发怔。
自追随陶谦起,他见惯了上位者峨冠博带的矜持,哪怕是吕布召见,也是甲胄鲜明端坐正堂。
眼前这个少年,分明已执掌徐州大权,却因急于相见,连鞋袜都顾不上穿。
拜见曹徐州。他按捺下心绪,抱拳行礼。
快别如此!曹铄拽着他往石桌边坐,青瓷盏里早已备好煮茶,水雾裹挟着薄荷清香扑面而来,早听闻宣高将军能在琅琊拒匪寇、护百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臧霸低头避开对方灼灼的目光。
这些年,他听多了逢迎之语,可曹铄眼中的真诚,却让他想起年少时在泰山脚下,与伙伴们共饮山泉的纯粹。曹徐州谬赞,霸不过尽些本分。
本分?曹铄往他盏中添茶,沸水冲击着薄荷叶,泛起碧色涟漪,当今天下,能在乱世守住一方安宁的,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
他突然压低声音,岳父生前常说,宣高是少有的血性汉子。
臧霸心头一震。吕布名义上是主公,实则互为盟友,吕布却从未对他有过这般评价。记忆中浮现出吕布临终前那封未寄出的信,墨迹在火中卷曲成灰的模样。
温侯突然离世,霸一时乱了方寸......他声音沙哑,如今才来拜见,还望恕罪。
曹铄却摆了摆手,目光望向荷池中游弋的锦鲤:乱世之中,有人逐鹿天下,有人择主而事,也有人......他转头微笑,待价而沽。
这话如同一根细针刺进臧霸心里。
这些日子,袁绍的使者送来金银,曹操的密信许诺官职,可他反复摩挲着曹铄的求贤令,终究还是跨上了南下的战马。
此刻被当面点破,他反而松了口气,直起腰板:曹徐州,在下有一问。
但问无妨。
曹徐州以为,大汉还有救吗?
曹铄沉默良久,伸手摘下一片飘落的梧桐叶,在指尖轻轻揉搓:当年王允若能善待凉州军,大汉或许还有转机。可他一句西凉兵皆反贼......叶片在他掌心碎成齑粉,最后一丝希望,就此湮灭。
那令尊手中的朝廷呢?
不过是镶着传国玉玺的傀儡罢了。曹铄冷笑,眼中闪过寒芒,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与董卓何异?
臧霸猛地站起,铁甲碰撞声惊飞了荷池边的白鹭: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就不怕天下人......
曹铄也跟着起身,赤脚踩在发烫的石板上却浑然不觉,真话难听,可这乱世需要有人说真话!
他突然抓起臧霸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宣高,你摸摸这里!
滚烫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臧霸怔住了。眼前少年的胸膛里,跳动着一团炽热的火,烧得他眼眶发烫。
“何人能夺得天下?”臧霸问道。
你问谁能得天下?曹铄松开手,指向墙外熙熙攘攘的街巷,不是袁绍的四世三公,也不是曹操的虎狼之师,应该是天下百姓!
曹铄声音突然哽咽,我见过百姓易子而食,见过流民啃食观音土!若这世道不变......
臧霸望着曹铄通红的眼眶,想起自己在琅琊筑城时,那些推着独轮车来送粮的老妪。
他曾以为,乱世之中能守好一方便是大善,此刻却突然明白,为何曹铄能让四十万流民甘愿追随。
建立一个公平的世道......他喃喃重复,喉咙发紧,曹徐州,这等理想,真能实现?
若无人尝试,千年之后,屠城仍会被当作英雄壮举!曹铄捡起地上的竹简,展开露出未写完的政令,墨迹未干的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宣高,你我为何而战?是权力地位还是心中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