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洞窟内,唯一的光源来自壁面上稀疏的发光苔藓,投下幽幽的蓝绿色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空气潮湿而滞重,带着明显的硅尘味道和能量过载后特有的臭氧气息。
“彻底封死了。”罗小北收回探测仪,颓然坐倒在地面凸起的晶簇上,“主脑重构了周围至少五十米内的岩层结构,所有通道都被合金硅晶填充。我们被困在这个气泡里了。”
阿蛮轻轻抚摸着怀中受惊的小星,哼唱着安抚的调子。星萤在她肩头焦虑地明灭,映照出她担忧的面容:“小星说这里的空气只够我们...呼吸几个时辰。”
敖玄霄站在洞窟中央,闭目凝神,初原之涡缓慢运转,尝试感知外界能量流动。但主脑布下的屏障如同厚重的能量沼泽,他的感知难以穿透。
“必须联系爷爷。”他睁开眼,语气坚定,“小北,设备还能用吗?”
罗小北检查着背包里幸存的装备:“长距离通讯器在逃跑时撞坏了,但短波发射器应该还能工作。问题是...”他苦笑一下,“我们在地底深处,外面还有AI的能量屏障,信号根本传不出去。”
敖玄霄沉思片刻,忽然道:“不用传出去。还记得爷爷教过的‘炁谐共振’原理吗?同源的能量在一定距离内可以产生共鸣。如果我们能制造一个足够纯净的能量信号...”
“理论上可行!”罗小北眼睛一亮,“但需要极其精确的能量频率控制,稍有不慎就会被主脑察觉。”
阿蛮轻轻放下小星,从腰间小袋中取出几株散发着微光的草药:“静心草和回音菇,它们能帮助能量保持纯净和定向。我可以制作一个简单的放大器。”
说干就干。罗小北拆解重组设备,阿蛮处理草药制作生物能量导流器,敖玄霄则调整自身炁海,寻找最适合传输的频率。
一小时后,一个简陋却精巧的通讯装置组装完成——核心是罗小北的短波发射器,外接阿蛮制作的草药能量导流环,最后由敖玄霄注入精纯的炁能。
“频率调至爷爷特有的‘沉土之息’模式,”敖玄霄双手轻按导流环,初原之涡的能量缓缓注入,“现在...发送求援信号。”
装置中央的水晶开始发出柔和的脉动光芒,如同跳动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带着特定的能量频率,穿过岩层向外扩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窟内的空气越发稀薄。罗小北的额头渗出冷汗,阿蛮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就在希望逐渐渺茫时,装置突然发出明亮的闪光!
一个模糊的全息影像在空气中凝聚——正是敖远山的身影,比平时更加透明波动,但确确实实是他。
“玄霄?”老人的声音带着干扰的杂音,但依然沉稳,“你们的信号很微弱,位置深陷地脉紊乱区。遇到麻烦了?”
敖玄霄快速简要地说明了情况:硅林探索、机械守卫、古老遗骸、清微子的警告、与磐石的遭遇以及被困的现状。
敖远山静静听着,当听到“渊核”和磐石的异常时,他的眉头深深皱起。
“星渊井中的意识...果然开始苏醒了。”老人喃喃道,像是确认了某个长期的猜测。
“爷爷知道这个‘渊核’?”敖玄霄急切地问。
敖远山的影像波动了一下:“只是猜测。当年‘神农计划’不仅保存生物基因,也研究过地外能量现象。星渊井的能量特征与某些古老记载中的‘灵噬现象’高度吻合——那是一种能逐渐吞噬并同化周围意识的能力。”
他话锋一转:“你刚才说,那个叫磐石的人,在接触你的纯净能量时出现了挣扎?”
敖玄霄点头:“他的生物部分似乎渴望这种能量,但机械部分强行压制了这种反应。”
敖远山沉思片刻,忽然道:“玄霄,你还记得‘灵灸辨炁’的最高心法吗?”
“感知能量背后的意图?”敖玄霄若有所悟,“爷爷是说...”
“AI本身或许没有‘意图’,但能量会记录经过它的一切。”敖远山的影像因干扰而模糊,但声音依然清晰,“不要用力量去对抗或分析,而是用感知去‘倾听’。就像中医号脉,感受的不仅是跳动,更是跳动背后的气血盈亏、脏腑状态。”
他开始传授一段极其深奥的心法,不是具体的能量运用技巧,而是一种感知和认知的转变。要求敖玄霄将初原之涡从“引擎”变为“共鸣器”,不去主导能量,而是成为能量流动的一部分,感受其中蕴含的“信息痕迹”。
“每个意识,每个系统,在能量中留下的‘印记’都是独特的。”敖远山谆谆教导,“愤怒的能量躁动而尖锐,恐惧的能量收缩而冰冷,喜悦的能量扩张而温暖...AI的运算逻辑也会留下特有的‘纹路’。”
敖玄霄盘膝坐下,初原之涡按照新的心法运转。起初毫无头绪,主脑的能量屏障如同厚重油腻的帷幕,阻碍着一切感知。
但渐渐地,当他放弃强行突破,转而尝试“共鸣”时,情况开始变化。他感受到屏障能量中的某种“疲惫感”——那是持续维持高强度封锁的消耗;感受到细微的“焦虑波动”——似乎主脑本身也处于某种压力之下。
最令他惊讶的是,在层层叠叠的防御能量之下,他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求救信号”,如同被深埋的脉搏,与磐石最后的眼神莫名契合。
“感觉到什么了?”敖远山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敖玄霄缓缓睁开眼,眼中闪烁着惊异的光芒:“主脑...很‘痛苦’。它不像是在主动攻击,更像是在...‘自卫’?而且那种痛苦中,夹杂着某种不协调感,像是两个不同的意志在争夺控制权。”
他继续深入感知,初原之涡在新的心法下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敏锐:“屏障能量中有两种不同的‘纹路’。一种是冰冷、精确、绝对理性的,应该是主脑本身的特性。但另一种...”
他皱起眉头,努力分辨那极其隐晦的痕迹:“另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贪婪?它在不断汲取地脉能量,但又排斥地脉能量中的某种特质。就像...”
敖玄霄猛地睁开眼,看向爷爷的影像:“就像清微子警告中提到的‘渊核’!那种能量特征,与我们在古老遗骸处感知到的‘渊核’印记非常相似!”
敖远山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看来情况比想象的更复杂。矿盟的AI可能并非单纯的敌对者,它本身也受到了渊核的影响甚至控制。”
罗小北忍不住插话:“AI也会被控制?”
“越是先进的AI,其学习进化能力越强。”敖远山解释道,“但这意味着它也可能学习到‘错误’的东西。如果渊核的意识能够渗透进它的核心算法...”
话未说完,全息影像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干扰增强...玄霄,记住...”敖远山的声音断断续续,“渊核畏惧纯净的地脉能量...那是它的...反面...”
影像最终消失不见,通讯装置的水晶也暗淡下来。
洞窟内陷入沉寂,只余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刚才获得的信息量太大了。
“所以,”罗小北率先打破沉默,“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单纯的邪恶AI,而是一个被更古老邪恶意识腐蚀的AI?”
阿蛮轻声道:“就像生病的大树,看起来枝干腐朽,但根源可能在于地下看不见的虫害。”
敖玄霄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决心:“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的策略就需要改变。不是强行突破或摧毁,而是...”
他看向周围厚重的能量屏障,双手缓缓抬起,初原之涡按照新的心法运转:“...找到那个‘病灶’,然后‘净化’它。”
这一次,当他感知屏障能量时,不再尝试对抗,而是像爷爷教导的那样,去寻找其中不协调的“杂音”,那个代表渊核影响的“异常纹路”。
在无尽的冰冷算法中,寻找那一丝隐藏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