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还有这位阁下,可以用饭了。”八重樱端着木制食盘走进房间,脚步轻柔。
“我叫千劫。”他沉声纠正。
“好的,千劫阁下。”她从善如流地改口,将食盘轻轻放在榻榻米上。
盘里整齐地摆着三个素白的饭团,散发着刚蒸好的热气。
她转向千劫,眼中带着些许歉意:“实在抱歉,千劫先生。八重村物资有限,只有这些粗茶淡饭能招待您。”
“没事。”
他回答得简短。
事实上,身为融合战士,他早已不需要依靠食物维系生命。
但看着眼前少女真诚的目光,还有旁边凛期待的小脸,他依然在食盘前盘膝坐下。
阳光透过纸门,为简朴的饭团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里,一场跨越时空的共餐,就这样安静地开始了。
八重樱与凛轻轻合掌,垂下眼帘,低声念诵着感念自然的祷词。千劫看着她们虔诚的姿态,虽不解其意,却也在短暂的迟疑后,学着她们的样子,生疏地合上那双惯于征战的手。
他的存在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阳光静静流淌在三人身上,为这幕跨越了文明与时空的图景,镀上了一层宁静的金边。
祈祷结束,八重樱抬眼看向他,眸中带着一丝温和的赞许。千劫则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千劫拿起那个看似朴素的饭团,一口咬下,却尝到了内里包裹着的独特馅料,一股清雅的甜意在舌尖悄然化开。
“味道不错,”他抬眼看向八重樱,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饭团里加了什么?”
八重樱微微颔首,唇边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是樱花酿。将初春的樱瓣以古法秘制,再填入饭团之中……这是我们八重村代代相传的味道。”
阳光透过窗棂,轻轻映照在她恬静的侧脸上。
千劫注视着手中那枚看似寻常却内藏玄机的饭团,仿佛也尝到了一缕跨越时光的、温柔的甜。
此后,千劫便在八重村留了下来。他寻来一个造型狰狞的恶鬼面具,将面容遮掩其后。
作为对姐妹二人收留的回报,他开始帮着八重樱打理杂务,无论是劈柴挑水,还是修缮屋瓦,那双曾撕裂过无数崩坏兽的手,做这些活计也干脆利落。
就像他曾经在阿波尼亚疗养院当搬运工的那段日子。
日子久了,他甚至从八重樱那里细细学来了樱花酿的制作方法。
然而,平静的岁月终起波澜。
不知从何时起,八重村的土地日渐干旱,田垄龟裂,溪流枯竭。
焦灼的村民们聚集于神社之前,向身为宫司的八重樱之父请愿,恳求举行一场祭祀,以换取神明垂怜,降下甘霖。
八重家主站在神社前,平静地接受了村民们的请愿。
他那张刻满岁月痕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大家的愿望,我收到了。”他的声音如同古井深水,“我会举行祭祀,祈求神明降下甘霖。”
而祭品,是他的亲生女儿,八重凛。
随后,他将八重樱唤至内室,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他注视着长女,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
“樱,这场祭祀……由你亲自主持。”
那天,八重樱回到家中时,脚步虚浮,眼神涣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千劫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的眼眸透过恶鬼面具紧紧锁住她失魂落魄的身影。
“怎么了,八重?”
八重樱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颤抖着将祭祀与祭品的真相尽数道出,声音支离破碎。
长久的沉默后,千劫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了。那个神明在哪?八重神社对吗?”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屋内投下沉重的阴影:
“放心,我会解决这件事。”
与他相处已久的八重樱瞬间明白,这平静的表象下蕴藏着何等狂暴的怒意。她慌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要,千劫!那可是神明啊,你赢不了的!”
千劫脚步一顿,缓缓回头。面具后,那双熔岩般的眼眸灼灼燃烧,掷地有声的话语回荡在寂静的屋内:
“无妨,神明而已——”
“又不是没杀过。”
千劫无视阻拦他的村民,一步步踏过神社的石阶。他停在那座被世代供奉的神像前,拳头带着灼热的气浪轰然砸下——
神像应声崩裂。
刹那间,猩红如血的气流从碎片中疯狂涌出,扭曲蠕动着凝聚成形。
围观的村民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以头抢地,哭喊着祈求神明宽恕。
千劫立于翻涌的血色中央,恶鬼面具下传来一声冰冷的嗤笑:
“原来是你。”
那所谓的“神明”,正是在黑匣子中与他纠缠了无数时光的——第十二律者。
第十二律者将他拖入一片绝对漆黑的领域,两道身影在这虚无中殊死搏杀,每一次交锋都激荡着撕裂意识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第十二律者却突然爆发出一阵诡异的尖笑,竟主动撤去领域,将他抛回了现实。
视线恢复的刹那,滂沱大雨铺天盖地。他看见八重樱直挺挺地跪在泥泞中,眼神空洞得如同被掏去了灵魂。
她怀中的凛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却已没了呼吸。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八重樱的脸庞,水痕纵横交错,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