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李活道129号,“博古斋”。
这是一家门面不算太大,但透着股沉静古意的古董店。雕花木门半掩,橱窗里陈列着几件瓷器、铜器和泛黄的字画,灯光柔和,与周围喧嚣的市井仿佛隔着一个时代。然而,在林晚(苏曼卿)眼中,这静谧之下却潜藏着令人心悸的暗流。
根据联络员“老章”(纸扎铺老匠人)的情报,这里是她寻找失踪特派员“掌柜”和密码本的关键地点,但也极可能是一个布满陷阱的龙潭虎穴。
林晚没有贸然靠近。她先在斜对面一家经营南洋咖啡的小摊坐下,要了杯最便宜的咖啡,借着摊位的遮挡,远远观察着“博古斋”的情况。同时,她在意识中下达指令:
【系统,深度扫描‘博古斋’及其周边环境。标记所有出入口、潜在监视点、可疑人员及能量反应。】
【扫描启动……目标建筑:两层砖木结构,临街店铺,后有天井及附属小屋。主要出入口:临街正门。次要出入口:疑似后门(被杂物部分遮挡)。潜在监视点:对街二楼窗户(窗帘微动)、斜对面烟摊(摊主目光频繁扫视博古斋门口)。检测到三个低能量反应(普通店员?),一个中等能量反应(位于店铺后堂,稳定性高,疑似高手或负责人)。警告:环境存在轻微干扰波动,不排除有反侦察布置。】
果然有监视!林晚心中一凛。对街二楼和那个烟摊,都很可疑。是警察?日本特务?还是内部“鼹鼠”安排的眼线?
她耐心地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仔细观察进出店铺的人流(并不多,主要是些看起来像学者或收藏家的老人),以及那些监视点的动静。她发现,烟摊摊主似乎对每个进入博古斋的人都格外留意,甚至会悄悄做记录。而对街二楼的窗帘后,偶尔会闪过镜片反光,像是望远镜或相机镜头。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直接进去询问“掌柜”无异于自投罗网。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和借口,既能进入店铺探查,又不引起怀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偷换来的、略显寒酸的旧外套,心中有了计较。她需要一套更符合“潜在买家”身份的行头。她起身离开咖啡摊,在附近的旧衣店和当铺转了一圈,用身上最后一点钱,换了一身半新不旧但料子尚可的阴丹士林布旗袍,一双皮鞋,又买了一个看起来稍微体面些的手袋。她甚至还忍痛当掉了苏曼卿母亲留给她的一对小小的银耳坠(这让她心中充满愧疚,但形势所迫),换来了少量现金。
稍微打扮后,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家道中落、但尚存几分体面的年轻女士,或许是为了变卖家中旧物而来。这种身份在乱世中很常见,不容易引起过度关注。
第二天上午,林晚再次来到荷李活道。她没有直接走向博古斋,而是先在附近的几家店铺转了转,假装看东西,实则进一步确认监视点的位置和规律。她发现,那些眼线主要关注进入博古斋的人,对路过或在附近徘徊的人警惕性稍低。
时机差不多了。林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愁和忐忑,然后迈步走向“博古斋”那扇半掩的雕花木门。
门上的铜铃随着推门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内光线比外面稍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旧纸和木头混合的气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老花镜、正在擦拭一个瓷瓶的老者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打量着她,态度不冷不热:“小姐,想看点什么?”
“您好,”林晚微微欠身,声音放得轻柔,带着点犹豫,“请问……贵店收东西吗?”她紧了紧手中的旧手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老者(能量反应较低,应是普通店员)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来:“那要看是什么东西了。本店只收有价值的古玩字画。”
“是……是我父亲留下的一幅画,还有几件小玩意儿。”林晚低声道,眼神有些闪烁,“家里……最近有些困难,不得已……”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窘迫,符合她伪装的身份。
“哦?”老者语气依旧平淡,“东西带来了吗?可否先看看?”
“画……画轴有些大,我没敢随身带着。”林晚解释道,“是一些明代的小品,还有一件……据说是宋代的镇纸。”她故意提到了“镇纸”,这是“掌柜”可能感兴趣的东西,也是一个试探。
老者听到“宋代镇纸”时,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小姐,口说无凭。这样吧,您可以把东西带来,我们掌柜的看过才能定夺。”
“掌柜的?”林晚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为难,“请问……掌柜的贵姓?什么时候方便?”
“我们掌柜姓宋。”老者道,“他平时都在店里,您随时可以带来。不过,最好是在下午,上午他有时会外出访友或收货。”
姓宋?不是“掌柜”的代号。是化名?还是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好的,谢谢您。我……我下午再过来。”林晚做出决定的样子,又状似无意地环顾了一下店铺,“贵店……真是雅致,这些物件都很有味道。”她试图多停留一会儿,观察更多细节。
店铺不算很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除了临街的展示区,侧面有一道珠帘,似乎通向后面的茶室或账房。刚才系统扫描到的那个中等能量反应,就在珠帘之后。
就在这时,珠帘晃动,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是一个大约五十岁上下、穿着藏青色绸缎长衫、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却透着精明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拿着一卷古籍,看到林晚,微微颔首,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这位小姐,是对小店的东西感兴趣?”
此人气度不凡,应该就是真正的店主人,那位“宋掌柜”。林晚立刻感应到,他就是那个中等能量反应的来源!此人绝不简单!
“宋掌柜,”林晚连忙行礼,“打扰了。小女子是想来问问贵店是否收些旧物。”
“哦?”宋掌柜目光在林晚脸上和手袋上扫过,笑容不变,“看小姐气质不俗,想必家学渊源。不知是何物件?”
林晚将刚才对老者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再次强调了“宋代镇纸”。
宋掌柜听得很仔细,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书卷,沉吟道:“宋代镇纸……若是真品,倒是有些意思。小姐下午可将东西带来,宋某愿亲自一观。”他的态度比老者热情些,但依旧保持着距离感和商人的谨慎。
林晚注意到,在交谈过程中,宋掌柜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多次扫过她的双手(判断她是否经常劳作)、眼神(判断她是否心虚)以及穿着细节(判断她的真实经济状况)。这是个观察力极强的人。
“一定一定。”林晚应承着,又借故欣赏店里的几幅字画,拖延了片刻,暗中记下了店铺的布局和几个可能通往后面的通道。她感觉珠帘后的那个空间,或许隐藏着更多秘密。
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会引起怀疑。林晚再次道谢后,离开了博古斋。她能感觉到,身后有几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拐进另一条街。
第一次接触,没有获得关于“掌柜”特派员的直接线索,但确认了博古斋确实被严密监视,而且店主人宋掌柜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他是否就是“掌柜”?或者是知情者?还是……敌人?
下午,林晚如约再次来到博古斋,这次她带了一个空的、用布包好的长条形盒子,假装里面是画轴。她不能真的拿出东西来,那会立刻暴露。
接待她的依旧是那位宋掌柜。他看到林晚带来的盒子,示意她到里面的茶室坐下详谈。这正合林晚心意。
茶室布置得更加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博古架上陈列着一些更珍贵的瓷器玉器。宋掌柜亲自沏茶,动作优雅。
“小姐,可否让宋某一睹为快?”宋掌柜微笑道。
林晚心中紧张,但面上强装镇定,她轻轻打开布包,露出里面的空盒子,脸上适时地露出极度尴尬和慌乱的神色:“宋……宋掌柜……实在对不起……我……我……”她声音哽咽,眼圈微红,“画……画被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他昨夜偷了去赌钱,输掉了!我……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发现!”她编造了一个合情合理的、乱世中常见的悲剧故事。
宋掌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被同情所取代:“唉,这……真是可惜了。世道艰难,小姐还请节哀顺变。”他叹了口气,给林晚倒了杯茶,“那……镇纸呢?”
“镇纸……还在。”林晚从手袋里拿出一个用旧手帕包着的东西——那根本不是镇纸,而是她在路边捡的一块形状还算规整的鹅卵石,只是用手帕包着,看不出具体形状。“只是……经历此事,我心乱如麻……今日怕是无法静心与掌柜品鉴了。改日……改日我再带来,可好?”她以退为进,想看看宋掌柜的反应。
宋掌柜看着那手帕包裹的“镇纸”,目光深邃,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无妨。小姐家中遭此变故,心神不宁也是常情。这镇纸,宋某随时恭候。”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小姐府上……原是收藏世家?不知令尊名讳是……?或许宋某也曾有所耳闻。”
来了!他在试探她的底细!
林晚早已准备好说辞,报了一个苏曼卿记忆中上海一位早已过世的、不太出名的收藏家的名字,并说明家道早已中落,避实就虚。
宋掌柜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深究,而是将话题引向了书画鉴赏,侃侃而谈,显得学识渊博。林晚凭借苏曼卿的记忆和远超时代的知识储备,勉强应对,倒也未露太大破绽。
然而,在谈话间隙,林晚敏锐地注意到,茶室一角的一个博古架上,摆放着几件文房用品,其中有一方歙砚,砚台边缘似乎刻着几个极细微的字!凭借过人的目力,她勉强辨认出似乎是“墨香”二字!
墨香?!墨香斋?!
她的心猛地一跳!这是巧合吗?还是宋掌柜在暗示什么?他和上海的墨香斋有关联?和“教授”有关?
她不敢表露出来,依旧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但这次拜访,似乎触摸到了一些隐秘的线索。
临走时,宋掌柜亲自送她到门口,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看似告别的话:“小姐,世事无常,珍重。有时,眼前之物未必为真,心中所念,或在他方。”这话意味深长,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提示。
林晚心中剧震,表面却只是感激地点点头:“多谢宋掌柜提醒,小女子记下了。”
离开博古斋,林晚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这次接触,信息量巨大,但也更加扑朔迷离。宋掌柜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似乎都暗藏机锋。
她回到临时的藏身处(一处更偏僻的废弃船屋),仔细复盘今天的经历。
宋掌柜:
1. 深藏不露,观察力强。
2. 对“宋代镇纸”似乎有超出普通商人的兴趣。
3. 茶室有“墨香”刻字的砚台,可能暗示与上海墨香斋(“教授”联络点)存在关联。
4. 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像是在警告她博古斋已被监视,真正的线索或许不在这里?
5. 他是否就是“掌柜”特派员?如果是,为何不直接相认?如果不是,他是敌是友?
监视者:
1. 身份不明(警察\/日特\/内鬼),但目的明确,紧盯博古斋。
2. 说明博古斋确实是焦点所在。
下一步该怎么办?直接询问宋掌柜风险太大。继续试探?还是另寻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