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砸落的瞬间,云沧溟没有后退,反而借着冲击力将身体狠狠压向池底。右肩的血月印记像是被点燃的引信,灼烫顺着经脉炸开,他咬牙将整片肩头按进魔纹断裂的中心。岩层裂痕中残存的血光一闪,一股狂暴的震荡从地底深处传来,百零八息的共鸣尚未完全消散,最后一丝魔气正从阵核中喷涌而出。
道瞳在剧痛中强行开启,四裂的瞳孔边缘已浮现出细密血丝。镜光断续闪烁,视野时明时暗,但他死死盯着识海中那幅残缺的魔纹图。血池不是毒阵,也不是炼魂场——它是“养体之炉”。魔血并非腐蚀,而是“逆脉”流动的活能,每一滴都承载着某种古老的驯化意志。痛感不是副作用,是钥匙。只有承受万虫噬心之痛,才能让血与体真正交融。
池边的执事们怒吼着掷出最后一枚血魂钉。钉尖破空,直取他天灵。云沧溟不动,任由那股杀意逼近眉心。就在钉影即将落下的一瞬,他猛然吸气,膻中穴内那股停滞的气旋骤然加速,将最后一波地底共鸣强行吞入经脉。
镜光在识海中炸开,所有残存的魔纹脉络被瞬间推演。七条血线逆向回流,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由他主导。他以精血为引,九转玄天诀的残篇在心口运转,苍龙残魂的气息被逼出一丝,镇压住识海翻腾的混乱。古镜残片发出刺耳的嗡鸣,裂痕几乎贯穿核心,但他没有收手。
他要这痛,要这血,要这魔。
右肩印记彻底燃烧,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奔涌。他主动放开压制,让残余魔血顺着七条逆脉灌入经脉。血流在体内改道,不再是无序冲撞,而是沿着魔纹的轨迹循环。每一次心跳,都像在锻造新的筋骨。肌肉纤维寸寸断裂,又在魔血的浸润中重组,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关节处泛起暗红光泽。
膻中穴内,那点凝聚已久的猩红终于不再颤抖。它缓缓旋转,像一颗微缩的血钻,每一次脉动都牵动全身魔气。魔核初成,尚未稳固,但已能自主吸纳残余血池的能量。云沧溟的呼吸变得深沉,每一次吐纳,都带出一缕黑红色的雾气,在血水中缓缓升腾。
池边的执事们停下了动作。
一人手中的血魂钉悬在半空,指尖发颤。另一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上碎石,发出轻微的响动。他们看得清楚——那池中之人,已不再是从前那个被血水腐蚀的囚徒。他的皮肤泛着金属般的暗红,像是被熔铁浇铸过,左眼道瞳四裂,瞳孔深处却浮现出血海般的漩涡,仿佛能吞噬光线。
“他……在吸收血池?”有人低语,声音干涩。
“不可能!血池只会化骨,不会认主!”
“可他身上的纹路……和教主描述的‘血海魔体’一模一样!”
云沧溟没有回应。他缓缓抬起右手,三寸玄冥飞剑仍握在掌心,剑身沾满血污,却在魔核成型的瞬间,微微震颤起来。剑与体之间,竟有了一丝微弱的共鸣。他低头看了一眼,剑尖滴落的血珠刚触到血水,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仿佛这池水已不再敢沾染他分毫。
他站起身。
血水从身上滑落,却没有留下腐蚀的痕迹。相反,每一滴离开他皮肤的血,都带着一丝黑气,像是被净化过。他一步踏出,池底碎石被踩得下陷,裂缝中渗出的血水自动避开他的脚印,仿佛畏惧某种新生的威压。
池边三人齐齐后退,一人手中血刃不慎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不是怕他此刻的战力,而是怕他身上那股气息——那是“容器”觉醒的征兆,是血神教主等待了百年的“完美躯壳”。可眼前之人,分明不是被驯化的容器,而是正在掌控容器之力的主宰。
“他不是被选中的。”一人喃喃,“他是……自己走通了这条路。”
云沧溟没有看他们。他抬起左手,指尖划过右肩印记。皮肤下的魔核微微脉动,与指尖的触感同步。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正在变化,但远未完成。魔核尚不稳定,经脉中仍有魔血在游走,随时可能反噬。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痛,更多的血。
但他现在,至少不再是猎物。
他迈步走向池边,脚步沉稳。血水在他身后留下一串暗红脚印,每一步落下,池面都泛起细微的波纹,随即凝固,像是被冻结。三人已退至石壁边缘,一人手中紧握血铃,却迟迟不敢摇动。铃声一旦响起,整个据点都会警觉,可若不出声,眼前之人随时可能走出血池,彻底脱离掌控。
云沧溟走到池边,抬脚跨出。
就在他右脚落地的瞬间,魔核突然一震。一股狂暴的魔气从膻中穴炸开,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他的左眼道瞳猛然收缩,血丝瞬间蔓延至眼白,皮肤上的暗红光泽骤然加深,像是有岩浆在皮下奔涌。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右手飞剑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魔核失控了。
逆脉导入的魔血太多,身体尚未完全适应。他能感觉到,魔核正在试图吞噬他的意识,苍龙残魂的气息被压制,古镜残片的嗡鸣变得急促,像是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他咬牙,舌尖再次渗血,精血顺着喉管滑落,滴入心口。苍龙残魂的气息被强行唤醒,一丝威压扩散,暂时镇压住魔核的暴动。他缓缓抬头,双目睁开。
瞳孔深处,血海翻涌。
周身魔气如黑焰升腾,地面碎石被无形之力推开,在他周围形成一圈蛛网状的裂痕。池水表面凝出冰纹般的裂痕,随即崩碎,血珠悬浮在空中,像是被某种力量禁锢。
池边三人脸色惨白,一人终于忍不住,血铃脱手坠地。
铃声未响,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悬停在半空。
云沧溟缓缓站起,右手仍握着插入地面的飞剑。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血污正从金属表面缓缓剥离,像是被某种力量排斥。剑尖微微颤动,指向池边最后一人。
那人喉咙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云沧溟抬起左手,指尖对准那人眉心。
魔核在膻中穴内旋转,魔气顺着经脉涌向指尖。他没有释放,只是凝着那股力量,任其在指尖凝聚成一点猩红。那人瞳孔骤缩,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
云沧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他松开左手,任其垂下。
魔气散去,指尖的猩红消失。他转身,迈步走向石室出口。脚步依旧沉重,但每一步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身后的血池彻底死寂,池水凝固如琥珀,碎石悬浮在空中,仿佛时间被冻结。
他没有回头。
右手的飞剑仍在颤抖,剑柄上的血迹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光泽。剑与体之间的共鸣越来越强,像是在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蜕变。
他走出石室,通道幽深,前方是一片黑暗。
他的左眼,依旧泛着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