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晓芸的指尖轻柔地滑过笔筒上镌刻的梅花图案,金属的冰冷触感与细腻线条中仿佛蕴藏着丝丝暖意。
她微微仰起头,嘴角勾勒出一抹温柔的弧度,那笑容,比春日里的阳光还要温暖几分。
“这真好看,”她的声音轻柔如风,仿佛怕惊落了花瓣上的晶莹露珠,“比上次那个还要精致呢。”
秦川凝视着她眼底荡漾的笑意,心中因林安娜与苏然来信而生的阴霾,似乎被这温暖的笑容轻轻拂散。
他略显局促地别过脸,目光落在旁边那片光秃秃的冬青丛上,“就……随便做的,放着也是占地方。”
许晓芸将笔筒紧紧搂在怀中,仿佛守护着一份珍贵的宝藏。
“不占地方,我桌上正好缺个这样的笔筒。”她的话语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你……总是能将别人眼中废弃的东西,做出这么精巧的物件。”
这话语虽平凡,却如一根轻柔的羽毛,轻轻拂过秦川的心尖。
他忆起自己来自的那个资源丰富的时代,却似乎缺少了这种变废为宝的耐心与乐趣。
“对了,”许晓芸似乎想起了什么,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取出一个铝制饭盒,递给秦川,“食堂今天中午做了红烧肉,我……我多打了一份。你晚上熬夜,光吃辣酱拌面可不行。”
饭盒还残留着余温,沉甸甸的。秦川接过饭盒,指尖触碰到饭盒边缘,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留下的温暖。
他喉咙微微发紧,低声道:“……谢谢。”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舒适的沉默。
广播站里传来调试设备的电流声,远处车间机床的轰鸣如同永恒的背景音乐。
风轻轻吹过,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干燥气息,却吹不散这片刻的宁静与温暖。
程世华那边似乎暂时收敛了锋芒,没有再通过马科长施加压力,也没有让林安娜再来“指导”。
但秦川深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他借着项目升级需要加强安保的由头,说服了马科长和基地保卫科,对项目组核心区域的人员进出实施了更为严格的管控,特别是废料库和存放核心图纸资料的档案室。
他还以“技术培训”为名,让小刘等几个骨干开始学习基础的加密通信和资料保管规程,提升他们的警惕性。
这些措施引发了一些不解和抱怨,认为他过于小题大做。但秦川坚持己见,他深知不能等到危机降临才采取行动。
这天,他正在检查新到的一批合金钢棒料,保卫科的李干事悄悄找到了他。“秦工,你上次提醒我们注意的那个星华贸易的小孙,这几天没在基地附近出现了。”李干事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我们查到他前阵子经常去县里的邮电所,不是寄信就是打长途电话,一打就是好久。”李干事又补充道。
“能查到他的联系对象吗?”秦川问道。
李干事摇摇头:“邮电所那边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说是保护用户隐私。不过,我们留了个心眼,记下了几个他常联系的大概区号,有一个……好像是广州那边的。”
广州?秦川眉头微蹙。星华贸易的总部据说在深圳,广州是重要的联络点吗?还是另有隐情?
“辛苦了,李干事,继续留意,但别打草惊蛇。”秦川叮嘱道。
“明白。”李干事应声道。
李干事走后,秦川望着那堆闪着金属幽光的钢棒,心思却飘向了远方。
三环联盟的网络比他想象的更为庞大,行动也更为谨慎。他们潜伏在暗处,如同潜伏的毒蛇,不知下一次会从哪个方向发动攻击。
项目在稳步推进,有了部里的重点支持,资源比以前充裕了不少。但秦川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技术核心,更需要协调各方关系,平衡资源分配,应对来自上面的期望和下面的实际问题。
他开始有意识地培养小刘等几个年轻人,将一些非核心但重要的技术模块交给他们独立负责,自己只在关键节点进行把关。
他发现,适当放权不仅能锻炼团队,也能让自己从繁琐的事务中抽身而出,更专注于战略方向和高难度瓶颈的突破。
马科长现在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但秦川也清楚,这种依赖源于他目前不可替代的技术能力。他需要尽快让整个团队成长起来,形成真正的战斗力,而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偶尔,在深夜独自核对数据时,他会回想起上辈子在现代化实验室里带领庞大团队攻关的场景。
那时的他更多是运筹帷幄之中,而如今他需要事必躬亲,在简陋的条件下用智慧和汗水一点点叩开技术的大门。
这种截然不同的体验让他对“技术”、“团队”和“领导力”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就在秦川以为能够专注于技术攻坚时,基地接到了通知,部里将组织一次大规模的检查。
这次检查“不预先通知”,保密工检查组由多个部门联合组成,规格极高。而与此同时,秦川接到了许晓芸偷偷递来的纸条,上面只有匆匆一行字:“小心检查组里的‘生面孔’,有人要借题发挥。”
秦川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又想起了苏然信中提到的“各方力量角逐”的提醒,意识到一场新的风波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