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面人狞笑着召唤起一道黑气,那黑气在雨中扭曲如恶蛟,凝成丈许宽的鬼爪向江十六抓来。
江十六剑交左手,右手掐诀。他身形突然化作残影,雨珠在残影间串成晶链,刹那便已闪到之前布置化身的三丈外槐树残桩前。
他心念一动,换到熊面人跟前的化身,猫腰翻滚躲过到右侧,一掌便向黑熊劈来。孟乾元心领神会,雷刃瞬凝,脚尖点地时青砖下陷三寸,绕到了熊面人左侧。
见熊面人抬刀向江十六的化身砍去,背身暴露的一览无余便一刀刺去。
熊面人不闪不避,狞笑着任由刀刃没入脖颈三寸。后颈青筋暴起,浑身甲胄发出金石相击的锐响,孟乾元雷刀贯入甲缝的刹那,竟有劈开山岩的错觉。
当啷!
青石甲胄突然爆开,碎甲如暴雨梨花。孟乾元横刀格挡,仍有三块碎石擦过雷刃,在他小臂犁出血槽。他闷哼着旋身后退,紫雷在伤口炸开,将黑血灼成青烟。
江十六见熊面人使计化解了孟乾元的偷袭,就要一刀劈向自己的身外身大呼不妙。赶忙操控起化身来闪躲。
可这境界的差距哪是江十六的小聪明能轻易化解的,熊面人速度再怎么迟钝也比这江十六的化身快。
刀如巨锤贴着江十六的化身便跟着砸去,江十六心念一动,换了一次位置,替化身迎上了这一击。
江十六真身被压在刀下,他下腰时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脚踝陷入泥中半尺,剑脊抵住石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淌进眼眶,混着唇齿间的血沫,在面前织成猩红的纱帘。
就是现在!江十六嘶吼着催动化身。化身掌间风刀罡暴涨,孟乾元雷膝已至半空。
熊面人突然怪笑,甲缝中又一次喷出碎石。江十六化身却抢先一步挡在孟乾元身前,白烟炸开时,孟乾元曲膝一顶夹杂着雷电已轰中熊面人后心。
雷光在熊面人脊椎炸开蛛网状的裂痕,碎石簌簌掉落。熊面人却不管不顾,硬扛着石刀便向江十六砸去。黑气凝成的刀影未至,只闻得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学的还不错。戏谑声如惊雷在耳畔炸响。江十六瞳孔骤缩,只见一道白光如流星坠地,正挡在石刀与黑掌之间。
白光散去时,雨幕被撕开丈余宽的空洞。周衍踏光而立,白发如瀑垂落,瞳孔里流转着星河流转的微光。
祭祀长袍无风自动,金丝绣制的日月纹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竟引得方圆十丈的雨水悬停半空,化作千万颗悬浮的水晶珠。
江十六喉头腥甜,咳出的血沫落地即凝成冰晶。孟乾元雷刀上的紫电突然明灭不定,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道源。
一道罡风平贴着熊面人身前爆开,那熊面人应声被缠绕着飞出十丈远砸出一道深坑来,所到之处风啸声不绝于耳。
天衍术的造化法学了二十年,没曾想临了临了还真让我悟成了……周衍轻笑时,悬停的雨珠突然化作利剑,将熊面人刚爬起的身躯钉回深坑。
再看那周衍,此刻左手三尺罡风刀,右手三尺雷刃,一条罡风与紫电交融化成的蛟龙卷起一席长袍在他头顶发出阵阵嘶吼。
那熊面人刚吃痛还没缓过劲来,一抬头便看见周衍宛如一尊杀神嗖的一下,瞬间闪至自己跟前,他颤抖着喉咙如雏鸟般挤出几句质疑。
“不…不可能….”
周衍看着蜷缩成一团的熊面人,眉眼间竟然没有一丝愤怒,而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只见手起刀落。
左手罡风刀一挥,罡风刀挥出的刹那,空气裂开墨色缝隙,刀光过处青石板气化升腾,留下三尺长的真空沟壑。
熊面人右臂齐根而断,断口处岩层般的肌肉滋滋冒着黑血。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死亡的气息,不顾断臂之痛,掐起土遁诀用着生平最快的速度便窜入土中。
他土遁时掀起的泥土如巨浪翻涌,周衍却并指虚划
天地倒倾。
霎时地脉倒转,熊面人刚钻入地底三丈,脚下泥土突然化作流沙,将他喷涌着抛向半空。
还没等他起身,周衍右手雷刃化作一道雷网向他飞去,雷网落下时,方圆十丈的雨水突然蒸腾成雾。
孟乾元看着周衍踏空而行的身影,却看不出一丝一毫轻功法术的影子。
道源……不受控制了……
孟乾元感觉掌中雷蛇正在哀鸣,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幼兽。
熊面人被电网缚地砸下,坠地时砸出丈许深的坑洞,石甲缝隙里渗出黑血汇成溪流。他望着周衍头顶盘旋的风雷蛟龙,颤抖着摸索断臂,却摸到满手冰冷的岩石碎屑。
周衍叹气抚向熊面人头顶,雨雾突然凝成实质。江十六看见熊面人七窍中溢出金色气流,那是修士道源崩溃时才会出现的症状。
祭祀长袍扫过地面,焦黑泥土突然钻出嫩绿新芽,转眼开出一朵朵昙花。
周衍!我认输!从今后我可以当你的手下,你就当收了个坐骑也可以……
一道夹杂着黑气的土黄色气团被周衍从黑熊口中抽出,熊面人的求饶声戛然而止。白光贯穿天灵时,他看见自己一生的记忆如走马灯闪现:三百年前偷学禁术、两百年前化形成功、一百年前建立了这吃人的熊村……最后定格在周衍淡漠如神的眉眼。
尸体倒地时,石甲如蜕皮般剥落。
周衍再一挥,整个后山里残存逃去零零散散的几只熊伥也被带出几道黑气后倒地不起。
他将几团黑气揉和在手中,搓出一个太极的模样,只见太极散去,那几道黑色的道源化作点点流光在他身后散开消失在了天地间。
江十六望着周衍,突然想起昨夜看到的《天衍术》扉页批注——大道五十衍天机,四九循常一变奇,乾坤造化形初定,灵韵归宗道始一。
此刻,周衍即是道源,周衍即是这一方小天地的规则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