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江十六起了个大早,没喊醒守后半夜的常生,独自一人来到庙外的河边坐了起来。
缓缓拆开裹伤布,正欲清洗左手的伤,定眼一瞧那被妖物咬去血肉的小臂竟然悄无声息之下复原了?
并且没有痂痕,没有颜色差异,竟如一夜之间突然长出来的一样!
江十六脱去衣物,仔细观察身上其他地方,发现其他伤口的抓痕还是依旧没有变化,只是左手的伤愈合了。
莫非是持那法器的缘故?
江十六心想到,可若这法器当真如此神奇能止血复生,还能不借道源驱使就能伤邪祟。那一直和他不对付的肺痨鬼马苑为何要相赠?
江十六发愣了半晌,一时半会没想出个所以然,决定先在马苑头上记上一笔。
这屠村案也是他塞到自己手里的,此人嫌疑重大,待拿了他定要询问一番。
可现如今金陵城肯定是不能从正门大大方方的回去了,此事一出,且不说今日已经过了案件的比限,就这一堆子官银恐怕衙门内早已察觉了什么。
金陵城有四道城门,东和南北三道城门先是护城河然后又有守城官军把守。
而后边的西城门环靠金陵山脉,也是城中农户经常走的后门所以由官民统治,想进也不会太困难。
只是若绕一大圈,同时还不能走官道,恐怕路程得翻上几番。
估摸着,应该得绕到距金陵山脉后九百多里的梧桐镇后再寻山路进,以两人尚无马匹的脚力,只怕路程得走小半个月……
江十六沉思片刻,当下拍板,此时也只能如此,谁叫他现今已落的此番地步,若不剑走偏锋又何来大仇得报。
想罢便起身回庙里叫起了的常生,两人决定打扮一番掩人耳目便行动。
照着河面整理了下,将破烂的官服马甲外套脱去,扯了几片杏黄色的绸帘,从上到下粗略的裹了个半臂形的衣裳御寒。
一根麻绳将散落的头发束在脑后,整理了一下散落在额头前的刘海弄做两撇,稍稍遮眼。
别说,这一番梳理下来的行头,配上江十六生得一副剑眉丹凤眼,头戴一顶蓑笠帽,是黑底衣衬黄绸缎,身背一把黑铁锈长剑,颇有一番浪子游侠的韵味在其中。
而常生则是不知从哪找了一件,应是办庙会村里摆戏的书生灰袍穿了起来,将发鬓高高冠起。
用河水净过面后,白皙的肌肤加上一副死鱼眼,一副痴傻样却配上七尺男儿的身段,用江十六的话来说就是活脱猪精扮人相,下一步该讨封了。
将三百两碎银作盘缠拿了去,三千两官银则是被二人忙活一下午转移到了别处做记号藏了起来。
就这样两人一个浪荡游侠,一个高马书生,便结伴走了小路寻梧桐镇而去,虽搭的有些不伦不类,但总比那一身官服好避人眼线。
二人沿着小路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避开官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一路上,江十六和常生轮流放哨,确保没有可疑人物跟踪。
经过几天的跋涉,他们终于来到了梧桐镇外,不忙着往里进。
江十六决定先找个地方歇脚顺便探探口风,毕竟这地界两人算外人,要寻往金陵山脉的山路还需旁敲侧击打听打听。
镇外的路口找了家客栈,的老板娘是一个热情好客的中年妇人,见到有客人上门,连忙上前招呼。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江十六找了个长凳坐下问道。
我们兄弟俩路过此地,想在贵店住上几晚,不知店家可还有空房?
老板娘一见来客,笑脸盈盈的说道
有的有的,二位客官且坐,咱喊人收拾一番即可,二位稍等……
慢些,这些银两拿去,上两坛子店里的好酒,配些下酒菜端来,多出的就当给店家当见面礼了!
江十六喊住欲要离去的老板娘,从衣襟中掂量着拿出一把约十两的碎银,拍在了桌上。
那老板娘是一看就是个市侩人,瞅见敲门砖了,便知道江十六定是要打听些什么。
吩咐了几句下人,那老板娘便坐了下来搭话道。
“我看二位小哥器宇轩昂定不是常人,是自哪来往哪去,可有咱能帮上忙的,定知无不言。”
江十六问起。
“我二人是外地镖局的,此番是走一趟金陵城送东西,不知此处有路可入金陵山脉?”
老板娘答道。
“哟,二位好汉可不赶时候,这梧桐镇原本是有路进山,可现在不行了设了关卡,我看二位还是走官道吧。”
这梧桐镇是金陵城与江北城中间的地界,按理来说只有战时才会有官兵流动,此时怎么会有人设卡?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江十六顿了顿,想了个理由,继续问起。
此趟是秘镖,咱不可声张走官道,不过我略有耳闻梧桐镇不是军事地界啊,为何会有关卡?
那老板娘压了压声音,讳莫如讳的回答了道。
“好汉有所不知,这梧桐镇啊……闹匪患了,那山大王还站了镇里的县府衙门当起了山寨自治了起来………”
“山匪?这金陵山脉何时出了山匪,那金陵城那边的知府也不管管?”
江十六惊了一下,回答道,心里犯起了嘀咕。
虽然远隔近千里,但是这梧桐镇也是在金陵城的管辖之下,没道理出了匪患他们衙门内不知道啊?
“诶,咱家前些日子听江北来的路人说了,要打仗了,金陵城就在江北后面。
江北那地方想必你也听说过官匪一家三不管,若真打到那还不一下就失首了。
听说那夷人连破燕殇关三个大营,就快要挥师入中原了!
金陵城那边的官家此时早就焦头烂额了,听说前些日子还有村子被屠了,有两个贼官军畏罪而逃了呢!”
听完老板娘的描述,江十六与常生面面相觑,一时竟然愣住了。
前线有战事的事情江十六前些日子就知道了,可没想到打的这么凶都要破燕殇关了?
而且马苑那老小子果然没安好心,拿他们当屠村窃尸的替罪羊了!此事主谋八九不离十应该是他。
“罢了罢了,不过那山匪当真这么狂?都有实力自治了,什么来头?”
此时酒菜已经备好端了上来,江十六招呼了声常生先动筷,自己缓了缓神又打探起了消息。
老板娘清了清嗓子便讲起了山匪的事。
“这可有的说了,好汉且听我慢慢道来……”
那山匪是近几个月才冒出来的,应是趁战乱想发笔横财,听说虽只有二三十人,但那带头的是名修士,据说修为还不低!
这小镇的衙门,公差能有个芽黄武卒都已经是顶天了,于是都没撑过两天便被人家夺了地界。
但奇怪的是带头的一不屠镇杀人二不掠掳钱财,竟然站了衙门搞起了自治。
先是平分官田,让镇里上上下下都可务农讨生活,然后又抄了些富绅地主的家产,竟然分了些给镇民,大伙都把他当做活菩萨来救世,恭恭敬敬的竟然还真让他当起了县太爷。
还有人传闻说,那人是天上派来的神官家,法力无边是太岁境的修士!大伙便抛了制度,给他取了个号叫救苦太岁,一传十十传百便传开了。
“——太岁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