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的门在林雅和越千玲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那清脆的落锁声如同最后的丧钟,敲碎了赵陈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被彻底地、无情地驱逐出了自己的领地,像个战败的俘虏,灰溜溜地抱着从主卧紧急抢救出来的几件贴身衣物和私人用品,站在空旷又陌生的西屋中央。
环顾四周,这间他曾经颇为自得、用来招待“贵客”或独自享受宁静的书房兼客房,此刻却显得如此逼仄和冰冷。那张曾经觉得舒适的单人床,现在看来又小又硬;那宽大的书桌,也失去了让他静心阅读的魔力,反而像是在嘲笑他的落魄。
“太没有人性了……”赵陈一屁股瘫坐在床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了绝望的低吼。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从穿越以来的巅峰,瞬间跌落到了谷底。副厂长的威严?穿越者的优越?在两位不讲理的女祖宗面前,统统化为了齑粉!
而此时此刻,与他仅一墙之隔的主卧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那个“丧家之狐”的哀怨,林雅和越千玲之间那点脆弱的“同盟”气氛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带着竞争意味的好奇。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图——探查赵陈的“老巢”!
“哼,看看这赵陈,一个人住,能把屋子弄成什么样。”越千玲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挑剔,但眼神却迫不及待地开始扫视。她走到衣柜前,毫不犹豫地拉开了柜门。
林雅也没闲着,她目标明确地走向床头柜和书桌(主卧里也有一个小书桌)。
衣柜里,衣物并不多,但叠放得整整齐齐,按照季节和种类分门别类。料子看得出都是上乘货,款式简洁却很有质感,颜色搭配也透着一股低调的讲究,完全没有这个年代许多男人那种邋遢或不修边幅的感觉。
“啧,还挺会收拾。”越千玲撇撇嘴,手指拂过一件挂着的呢子大衣,触手柔软厚实,心里暗道:这家伙,品味倒是不俗。
另一边,林雅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没有想象中的乱七八糟,只有几本看起来经常翻看的书籍(封面是这个时代的,内容却被赵陈偷偷替换成了后世的小说),一个造型简洁的金属闹钟(系统出品),一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笔,还有一小盒……茶叶?林雅拿起那个小巧精致的锡罐打开,一股清幽沁人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连她这个不太懂茶的人都能感觉出这茶叶绝非凡品。
书桌上,笔墨纸砚齐全,镇纸是一块造型奇特的天然玉石(系统兑换的装饰品),旁边还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上面是赵陈偶尔写写画画的些管理思路和随笔,字迹苍劲有力,思路天马行空,有些想法让林雅这个文艺工作者看了都觉得眼前一亮。
“这家伙……肚子里还真有点东西?”林雅喃喃自语,心里的惊讶又多了一分。她原本以为赵陈就是个有点本事、但行事混不吝的兵痞转业,没想到这私底下的生活,竟然如此……精致且有内涵?
越千玲检查完衣柜,又瞄向了床底(空空如也,干净得不像话),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单人沙发和小茶几上。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但里面干干净净,显然主人不吸烟。旁边还有一个造型别致的紫砂小壶和几个小茶杯(赵陈偶尔独自品茗所用)。
“不抽烟,不喝酒,屋子收拾得这么利索,还懂喝茶看书……”越千玲抱起胳膊,眼神复杂,“这赵陈,跟表面上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差别也太大了吧?”
她们原本是抱着挑剔和找茬的心态来的,想着一定能发现赵陈邋遢、庸俗或者其他什么不堪的“罪证”,好好嘲笑一番。可这番“搜查”下来,非但没找到任何槽点,反而像是揭开了一层迷雾,看到了一个与她们想象中截然不同的赵陈。
这个男人,似乎把他的混不吝和毒舌都留给了外面,关起门来,过的却是一种极度自律、精致甚至有格调的生活。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林雅和越千玲在惊讶之余,心里都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好奇?探究?还是……一丝被这种隐藏魅力所吸引的悸动?
“看来,我们这位赵厂长,秘密还不少呢。”林雅合上那本笔记,语气意味不明。
“装模作样!”越千玲嘴上不服输,但眼神里的探究欲却更浓了,“肯定是知道我们要来,提前收拾过了!”
话虽如此,但屋子里那种经年累月才能形成的、独属于主人的生活气息和品味,却不是临时抱佛脚能伪装出来的。
两人一时无言,各自消化着这番“侦察”带来的意外“收获”。主卧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赵陈在西屋郁闷踱步的细微声响。
而西屋里,赵陈根本睡不着。他像一头困兽,在小小的房间里转来转去,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主卧那边的任何动静。
没有争吵声?她们在干嘛?不会真的在翻我的东西吧?!
赵陈心里一紧。他虽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系统物品都存放在空间里),但这种隐私被侵犯的感觉,让他极其不爽和不安。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赵陈气得捶了一下墙壁,又怕动静太大引来那两位的“关注”,只能憋屈地收回手。
他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感觉自己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主卧被占,西屋也只是临时避难所,这偌大的四九城,仿佛没有他的立锥之地。
“不行!必须想办法把她们弄走!两个都弄走!”赵陈咬牙切齿地发誓。可一想到越千玲的背景和林雅那难缠的性子,他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一夜,对赵陈而言,注定是无眠之夜。屈辱、愤怒、无奈、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交织在他心头。
而与他一墙之隔的主卧内,林雅和越千玲虽然各自占据了大床的一半,背对着背,也同样是心潮起伏,久久难以入眠。
赵陈这个谜一样的男人,成功地用他“被迫”展示的另一面,搅乱了两位“入侵者”的心绪。
狐狸的巢穴虽然被占,但狐狸那隐藏的魅力,却在不经意间,悄然散发开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