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娘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锦瑟轩。
厢房内灯火通明,远比她之前独自值夜时要热闹得多。
除了在摇篮边轻声哄着小世子的郑嬷嬷和大丫鬟揽月。
还有两个看着机灵的小丫鬟春笙和夏筝垂手侍立在旁。
然而,最让瑶娘意外的是,新来的奶娘海棠竟然也在,正一脸恳切地对郑嬷嬷说着什么。
见瑶娘进来,几人纷纷行礼。
海棠眼睛一亮,立刻转向瑶娘,脸上堆起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瑶娘子回来了!”
她不等瑶娘喘口气,便急切地说道,“奴婢刚正恳求郑嬷嬷呢。奴婢初来乍到,许多规矩都不懂,生怕伺候不好小主子。听闻瑶娘子您照顾小主子极为妥帖,连老夫人都赞不绝口,奴婢……奴婢想恳请您允许,让奴婢跟着您学习三日,哪怕只是在旁边看着学学眉眼高低也好!”
瑶娘心头一跳,刚刚平复些的心跳又紊乱起来。
她自己满打满算也才来了三日,这海棠如此急切地要跟她学习,是想做什么?
抢着出头,还是另有所图?
她如今自身难保,只想低调行事,哪里敢招惹这等是非。
她微微蹙眉,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和疏离,婉拒道:“快别这么说,我资历尚浅,懂得实在不多,不过是尽心尽力罢了。你若有疑问,请教郑嬷嬷或是揽月姐姐才是正理。”
郑嬷嬷在一旁听着,早已面露不悦。
这海棠也太不懂分寸,瑶娘是老夫人都看重的人,岂是她一个新人能随意攀附的?
她沉下脸,怕惊扰了小主子,小声斥责道:“海棠!瑶娘子辛苦值夜,需要休息,你在此搅扰成何体统!既想学规矩,后半夜你去赵玉芳那边,看着她如何伺候,多看多学,少说废话!”
海棠被当众训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飞快地瞥了瑶娘一眼,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怨怼,终究是低下头,讷讷应了声是,悻悻退了下去。
屋内终于清静下来。
有郑嬷嬷和揽月这两位老夫人身边的得力之人在,又有春笙、夏筝两个小丫鬟跑腿打杂,瑶娘这一夜过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几乎只需要在小世子醒来时负责喂奶即可,其余诸如换尿布、擦拭、哄睡,叠尿布等一应事务,都被她们几人争着抢着做了。
郑嬷嬷和揽月心知肚明瑶娘在老夫人心中的分量,那可是故人之女,更是救命恩人,将来前途未可限量,哪里敢真把她当普通奶娘使唤劳累。
小世子顾承钰也格外乖巧,只在饿了的时候,嗅到瑶娘身上的清香,然后哼哼唧唧醒了一次想要吃奶。
瑶娘将他抱在怀里喂奶,趁无人注意,悄悄调动一丝灵泉水混入乳汁中喂给他。
小家伙吃得格外香甜满足,很快便再次沉沉睡去,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绵长,看着十分可爱乖巧。
郑嬷嬷在一旁看着,笑眯眯地低声道:“小主子今日睡得真安稳,瞧这模样,怕是要一觉睡到大天亮了呢。”
她见瑶娘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便体贴地说道,“娘子快去隔间歇歇吧,这里有老奴和揽月看着,断不会出差错。”
瑶娘确实有些乏了,加之精神一直紧绷,此刻松懈下来,更是觉得困倦。
她推辞不过,见小世子确实睡得香甜,便依言去了专为值夜奶娘准备的狭小隔间。
隔间里只设了一张简单的床铺。
瑶娘和衣躺下,身体疲惫,大脑却纷乱如麻。
脑海里浮现顾长渊灼热的视线、顾长瑜的身影、海棠莫名的热情、还有这侯府深不见底的暗涌……
种种画面交织,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睡意袭来之际,忽然听到窗棂极轻微地响动了一下。
她瞬间惊醒,刚睁开眼,便见一道黑影敏捷地翻窗而入,悄无声息地落在床前。
“谁?!”瑶娘吓得差点惊呼出声,慌忙坐起。
“表妹,是我是我!别怕!”来人压低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嗓音,不是三公子顾长瑜又是谁?
月光透过窗纸,朦胧地勾勒出他带着几分局促和兴奋的脸庞。
“三、三公子?您怎么……”瑶娘拥紧薄被,惊魂未定,三更半夜的,他一个男子怎能擅闯奶娘歇息的房间?
顾长瑜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红着脸,声音如同蚊蚋般问道:“那个表妹,我……我就是想问问,你和大哥……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他话到嘴边,却怎么也不好意思问出是不是亲吻了这样的话,憋得耳根都红了。
瑶娘一听,顿时面颊滚烫,羞得无地自容。
她和侯爷在厢房的事,难道……难道三公子知道了?这……这简直……
顾长俞看着她面若桃花,羞窘的模样,心跳如擂鼓,慌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塞到瑶娘手中。
“表妹,这个……这个送你!京城玲珑阁新出的胭脂,我瞧着颜色很配你!”
不等瑶娘拒绝,他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忽然俯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飞快地印下了一个轻柔而滚烫的亲吻。
“我……我走了!”做完这一切,顾长瑜如同被火烧了屁股一般,面红耳赤,看也不敢再看瑶娘一眼,身手矫健地再次翻窗而出,瞬间消失在夜色中,堪称落荒而逃。
瑶娘整个人都僵住了,握着尚带着少年体温的锦盒,额头上被亲吻的地方仿佛烙铁般灼热。
她心乱如麻,面红耳赤,这……这都叫什么事啊!
与此同时,书房内的顾长渊刚刚处理完最后一封密信。
冯意悄无声息地出现:“侯爷,三公子……去了锦瑟轩,待了半炷香时间。”
顾长渊执笔的手一顿,笔尖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迹。
他的声音冷得能结冰,“他去干什么!”
顾长渊缓缓放下笔,眸中暗潮汹涌。老三竟然敢夜探瑶娘住处,真是越来越不知分寸了。
“三公子给表小姐送了玲珑阁的胭脂,还,还亲了表小姐的额头!”
“亲吻额头?”顾长渊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很好,他的三弟,真是长大了。
既然如此,也该说一门亲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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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顾长瑜这一搅和,瑶娘后半夜睡得极不踏实。
睡梦中,她总觉得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缠绕,挣脱不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知何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床前。
顾长渊凝视着榻上熟睡的人儿,月色下她睡颜纯净,与白日里的惊慌判若两人。
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被顾长瑜亲吻过的额头,眸色一暗。
然后,俯身靠近瑶娘,将人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