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蔚蓝港一处可以眺望黑暗海面的宅邸内,一间布置奢华的房间内,凝重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砰!”
一声脆响骤然划破寂静。一只精致的水晶酒杯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中猛然碎裂,殷红如血的酒液混杂着几缕鲜红,从颤抖的指缝间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刺目的污渍。
“全……部失联?”一个冰冷得几乎冻结空气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极度压抑后的扭曲平静。
下方跪伏的黑衣下属身体剧烈颤抖,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地板:“是…是的,主人。派往拍卖场和地下通道的人……无一人按计划返回。我们…初步探查发现战斗痕迹和…被处理干净的残留气息,但…没有活口。”
“呵…呵呵……”座位上的男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中毫无暖意,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好…真是好得很!一群废物!”
下属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男人深吸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几近爆发的怒火。他甩了甩手上的酒液和血珠,旁边侍立的仆人立刻战战兢兢地上前为他处理伤口。
“那三个包厢……”他的声音恢复了冷硬,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蕴含的杀气,“查清楚里面是谁了吗?”
“属…属下无能!”下属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千帆汇的保密极其严格…我们尝试多种方法都…都未能查明身份…只知道能进天穹包厢的,绝非寻常人物…”
“废物!”男人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终究没忍住斥骂。他闭眼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厌烦地挥手:“滚下去!”
如蒙大赦的下属连滚带爬地退下,生怕慢一步就与世长辞。
房间内此时只剩下了男人坐在那案宽大的木桌前。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惨淡的月光勉强穿透浓云,在漆黑的海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他沉默伫立良久。
“能轻易吃掉我的人,还能在拍卖会上与我叫板……”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冷光,“在这个国家有如此实力和胆魄的...哼,除了埃斯特拉那四大家族的人,还会有谁?”就不知道里面具体是哪一类的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随即转身离开窗前,他的身影融入房间深处的阴影,开始筹划下一步。
······
时间回到了今天的下午四点左右,阳光透过废弃仓库顶棚的破洞,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柱。这座位于蔚蓝港旧港区的仓库早已荒废多年,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与木材腐朽的气息。
江亦安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仓库二层的阴影中,会把这里作为会面地点,正是因为其错综复杂的结构和远离主街道的位置确保了隐秘性。他静立于一根承重柱旁,呼吸平稳,耳畔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与风吹过破旧窗棂的呜咽。
约定的时间刚到,两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对面堆叠的木箱上。
影四(玄影),影五(墨影),奉家主之命前来。两个低沉平稳的声音同时响起,音调一致得令人惊异。他们身着特制的暗色服饰,材质特殊,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轮廓。纯黑面罩遮住了面容,唯有一双锐利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江亦安立即微微躬身:玄影阁下,墨影阁下。
玄影微微颔首:少主的现况?
江亦安语调平稳地汇报:少主今日无恙。拍卖会成功得标,但遭遇拍品煌辉龙失控袭击,现已被少主驯服。另有不明势力多次针对少主行动,墨家与傅家继承人亦在场,出手帮忙清理了袭击未遂者。
两位影卫静默聆听,身形纹丝不动。玄影再次开口:今日之事,我们会即刻禀报家主。对方行动干净,未发现追踪迹象。今夜起,旅馆外围暗哨由我二人接管,你专注少主近身安全。
明白。江亦安恭敬应答。
墨影补充道:此外,家主获报,一伙生物贩子近日在港城暗中集结,似有新图谋。令我等查清动向,必要时清除。此事需你协助准备。
江亦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明白。亦安会留意线索,做好万全准备。
保持警惕,以少主安全为最优先。玄影最后说道。
江亦安再次躬身。话音落下,两位影卫的身影融入了阴影,悄然消失了。
江亦安独自留在仓库中,神情略显复杂。他沉默地站了片刻,思索到有关白晓琛的事情,脸上不禁流露出了复杂的情绪,最终轻叹一声:先去调查那个生物贩子的线索吧。随后转身消失在仓库的阴影中。
······
夜幕降临,皎洁的明月高悬于空,已是晚上十点了。江亦安悄然返回海风轻语旅店,借助风元素魔法轻盈地跃上二楼白晓琛他们昨天居住的客房的阳台。
脚刚落地,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回来啦。
江亦安的动作一怔,只见白晓琛独自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江亦安立即单膝跪地:少主!
嗯...你,去做什么了?白晓琛望着夜空中的圆月,语气带着有些不自然的随意。
于是江亦安便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下午与白鑫承派来的影卫会面及接到的任务。在他陈述的过程中,白晓琛只是偶尔轻声地用“嗯”来回应,目光始终望着那皎洁的明月。
待江亦安说完,阳台上陷入了寂静,只有远处海浪轻轻拍岸的声音。江亦安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小心翼翼地问道:少主...为何还未就寝?
白晓琛没有立刻回答,寂静再一次笼罩身处阳台的两人,就在江亦安以为不会有答案,准备起身请白晓琛去就寝的时候。
我在等你。
站起身来的江亦安呆愣地看着目光澄澈望向自己的白晓琛。对方看到江亦安惊讶的表情,他继续道:下次...不许你不跟我说就离开这么久。
白晓琛因血契迟迟没有反应而感到不安,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见外面的月色好像很美,便索性在阳台一边赏月一边等待。他也是直到方才感应到了血契的共鸣,才渐渐放下心来。
江亦安闻言立即想要跪下请罪:实在抱歉,少主——
一缕清风轻柔地托住了他的动作。白晓琛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神情认真,脸颊上泛着不易察觉的绯红: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是...睡不着,看今晚的月亮很美,便起身赏月,顺便在此等你罢了。
白晓琛轻轻抿了抿唇,目光在江亦安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你不在,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江亦安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低头垂眸,然后借着风力单膝跪地,郑重地保证道:我,江亦安,向少主保证,今后绝不会在不明确告知您的情况下独自离开。
白晓琛的脸上绽放出舒心的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说好了哦。
他现在的笑容在江亦安的眼中就仿佛是世界上最美的一幅名画,没有之一。
白晓琛转身走向室内,又停下脚步:今晚不用守夜了,松霖的护卫会轮流值守。你和凌昊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再去碧波之约,到时候再做好护卫工作便好。另外,松霖在隔壁定了间双床房。
他顿了顿,轻声道:晚安,亦安。
江亦安怔了怔,随即郑重行礼:晚安,晓琛少主。
看着白晓琛轻手轻脚地爬上房间里被拼在一起的两张床,蹑手蹑脚地钻进被窝,睡在叶枫诚和傅淳中间空出的位置上,躺下后不久便进入了梦乡。而江亦安仍站在阳台。此刻,他的内心思绪万千,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刚的画面,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他转头望向天空中那轮皎洁的圆月,他也被今晚美丽的月色所吸引,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