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战事的惨胜,如同给沸腾的朝堂浇下了一盆冰水。巨大的伤亡与国力损耗,给了微子启、箕子等守旧派以及梅伯为首的神权贵族抨击新政的绝佳口实。朝堂之上,暗流汹涌,指责子受“穷兵黩武”、“新政苛虐引来天罚”的奏章如雪片般飞上龙案。
然而,子受在林风多年教导下,早已不是易受摆布的君主。他凭借林风情报网络提供的详实数据,以及闻仲、黄飞虎等军方重臣的坚定支持,以强硬手腕压下了朝议,将主要精力转向抚恤伤亡、重整军备、以及更精准地推行新政。但朝野间的对立情绪并未消散,反而在压抑中酝酿。
这一日,子受正于偏殿与商容、比干商议如何安抚北疆民心,首相商容出于礼制,出列奏道:“陛下,今月十五,乃女娲娘娘圣诞之辰。按祖制,陛下当率文武百官,驾临女娲宫降香,祈求娘娘庇佑国泰民安,以安天下臣民之心。此亦是对冲北海煞气,彰显陛下仁德之机。”
子受闻言,目光微闪,朗声道:“准奏。女娲娘娘乃人族圣母,功德盖世,自当亲往谒拜。着令有司依礼筹备,务必隆重庄严。”
子受七年三月十五日 朝歌女娲宫
女娲娘娘圣诞之辰。朝歌城万民涌动,香火鼎盛,直冲云霄。新建的女娲宫庄严神圣,金碧辉煌,香烟缭绕如云,瑞霭氤氲似海。
子受率文武百官,盛装驾临,亲行祭拜大礼。他身着玄端帝服,神情肃穆庄重,眼神清明锐利,周身人皇紫气涌动如龙,显然对此次祭祀极为重视,怀中的“革鼎”玉圭散发着温润的守护光晕。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一切井然有序。子受在商容、比干等重臣陪同下,于女娲圣像前焚香礼拜,口中念诵着祝祷之词,恳求圣母庇佑大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声如洪钟,情真意切。百官随行叩拜,场面宏大而虔诚,尽显人皇对圣母女娲的尊崇。
虚空之中,一丝造化清光流转,女娲娘娘的意志已然悄然降临,隐于大殿之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她清晰地感应到了子受身上那丝属于林风的混沌钟道韵和玉圭的守护之力,心神微定。
一切似乎顺利进行。然而,就在子受刚刚拜毕起身,准备从侍者手中接过第二炷香之际——
异变陡生!
呼——!
一阵极其诡异的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风声尖啸刺耳,带着刺骨的阴寒与一丝扭曲法则的至高伟力!这风无视了女娲宫强大的守护阵法禁制,直接穿透殿门殿墙,从殿内凭空生出!
风过之处,殿内侍立的宫娥彩女、文武百官,甚至道行稍浅的修士,眼神都瞬间迷离恍惚了一瞬,仿佛魂魄被轻轻拨动,随即恢复正常,大多数人只以为是香火烟气熏了眼,或是被风吹迷了。
首当其冲的子受,如遭重击!他周身涌动的人皇紫气剧烈震荡,如同沸水!怀中那枚“革鼎”玉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芒,如同一个护罩般竭力抵抗着邪风的侵蚀!玉圭内的那一丝混沌钟道韵也疯狂嗡鸣示警,试图唤醒他的清明!
但这风,蕴含了圣人的意志之力!太强!太诡异了!
子受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炽热、充满了一种亵渎神圣的、原始的占有欲望!他死死盯着那圣洁端庄、宝相庄严的女娲圣像,瞳孔放大,呼吸粗重,仿佛看到的不是至高无上的造化圣母,而是一个可以肆意亵玩、占为己有的绝世美人!一股强烈的邪念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的理智堤坝!
“取笔墨来!”子受猛地推开欲上前搀扶的商容,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和不易察觉的挣扎,“孤要赋诗一首,赞颂……圣母娘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玉圭守护,强行扭转了那试图让他口出淫词秽语的操控,但行为本身已显异常!
商容、比干等大臣愕然,觉得陛下此举于礼不合,但见子受面色阴沉,目光锐利扫来,竟不敢多言。侍者慌忙呈上笔墨绢帛。
隐于虚空的女娲意志瞬间捕捉到了那股风的源头!她的目光穿透殿宇,直刺九霄云外!只见准提道人正隐匿于一片看似祥和的七彩云霞之后,手持七宝妙树,脸上带着一丝悲天悯人却又暗藏计谋得逞的诡异笑容,正对着女娲宫的方向,轻轻挥动着手中的树枝!
那惑乱人皇心智、污秽圣地的妖风,正是源自这位西方圣人!
“准提!安敢如此欺我!!”女娲娘娘心中怒意滔天!身为人族圣母,竟被西方圣人算计,利用自己的圣寿之辰,操控人皇行此亵渎之事!这不仅是要败坏她清誉,离间她与人族,更是将她的道场、她的圣寿,都当成了阴谋的舞台和工具!此等行径,简直卑劣无耻至极!
她玉指微抬,蕴含无边造化伟力、足以重创圣人的清光瞬间在指尖凝聚,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雷霆,就要隔着无尽虚空,轰向那藏头露尾的准提!
然而,就在此刻!
一股冰冷、浩瀚、不容置疑、如同天道本身降临的意志轰然压下!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禁锢了她的动作!一段清晰无比的天机信息强行涌入她的圣心核心——
子受题诗亵圣,此乃是天道定数!不可逆!不可改!
女娲当摇招妖幡,遣妖孽祸乱成汤江山!
逆天而行,必遭天道反噬,圣位根基动摇!
“定数……又是定数!”女娲娘娘心中涌起无尽的愤怒、悲哀与深深的无力感。这冰冷的枷锁,比准提的算计更让她感到窒息与屈辱!就在这心神剧震、被天道意志强行束缚的刹那间,她对子受的护持之力,弱了!
下方,子受已然抓起御笔,饱蘸浓墨,在行宫墙壁前奋笔疾书!那混沌钟道韵与人皇紫气仍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唤醒子受的本心。
“啊!”子受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眼神在疯狂与清明间剧烈挣扎。笔锋落下时,扭曲的亵渎之念占了上风,但林风留下的最后一道守护终于在他完全沉沦前起了作用!那原本直白淫邪的念头被强行扭曲、中和,化为另一种表述——
凤鸾宝帐焕神光,泥金巧绘韵悠长。
眉分远岫凝翠色,袖展流霞映紫裳。
容凝玉露含清韵,态若烟霞蕴慧光。
愿祈神佑苍生泰,永护山河岁月昌。
字迹因心神激荡而略显潦草,笔锋锐利,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前两句描绘圣像华丽庄严,中两句刻画女娲姿容圣洁,最后两句则是祈求护佑。虽竭力避免了淫词艳曲,但那对圣像“容”、“态”的描绘,在如此神圣场合,由人皇亲笔写出,且最后祈求略显空洞,依旧透着一丝不敬与轻慢,远非应有的虔诚颂圣。
这哪里是淫诗?这分明是借题发挥,在向圣母娘娘告状!祈求圣母佑苍生,护山河扫清妖氛,还人间太平!
此诗一出,效果惊人!
那隐匿于云端的准提道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预想中的亵渎之词并未出现,反而是一首隐含控诉和祈愿的诗?这子受的意志和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算计!
“哼!”一声冰冷的冷哼仿佛自九天传来,准提听得清清楚楚。女娲娘娘的圣念如电般扫过准提藏身之处,最后落在奋力抵抗妖风余波、脸色略显苍白的子受身上,目光略有缓和。
准提道人脸色难看至极,算计落空,反惹圣人厌恶,当即身影淡化,悄无声息地遁走。
子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与意志,浑身虚脱,大汗淋漓如雨,眼神彻底恢复了清明,却带着巨大的茫然与后怕,脸色煞白如纸。他看着绢上那与自己内心本意相去甚远、却又并非完全陌生的诗句,又看看威严圣洁的女娲圣像,再回想刚才脑海中那疯狂亵渎的念头,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做了什么?!但木已成舟!
殿内,妖风骤然停止。帝辛仿佛脱力般,后退半步,额角见汗。商容、比干等大臣面面相觑,觉得陛下此诗虽前几句略失庄重,但后两句却忧国忧民,正气凛然,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
“摆驾回宫!”子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气血,冷冷下令,目光扫过全场百官,无人敢与之对视。
祭祀草草结束。一场预期的滔天风波,竟以这样一种出乎方式结束了。
女娲娘娘看着那首勉强算得上“端正”却绝非完美、甚至留下了一丝话柄的诗,再看着下方惊魂未定、一脸茫然与恐惧,显然并非全然本心的子受,又感受着九天之上那冰冷无情的“天命”枷锁,心中涌起无尽复杂。
对天道定数的怨,对无法庇护人族的愧,对西方准提卑劣行径的恨,对自己被迫成为“帮凶”的屈辱,最终都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回荡在只有她自己能感知的虚空。那道降临的意志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瞬间收回。娲皇宫深处的本体,已默默转身,返回了幽深的内殿。
天道定数……逆之反噬……
西方算计……借刀杀人……
人皇被惑……其行可诛,其情可悯……
种种念头在她圣心之中激烈交锋。最终,那属于天道圣人的“理智”与“对天道的顺从”压过了属于人族圣母的“悲愤”与“护犊之情”。那道降临的意志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瞬间收回。
她终究是天道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