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实站在缓坡的棚屋前,目光扫过村民们手里空空的竹筐,又落在几个蜷缩在棚屋角落、饿得没精打采的孩童身上,眉头拧得紧紧的。
壮丁们私下的抱怨、妇女们掩饰不住的焦虑、赵五那股煽动人心的劲头,都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
他清楚,这事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和李伯协商出结果,不然村里的情绪迟早会彻底失控。
“大门,我去下河村找李伯谈谈。”
赵老实转头看向身边的赵大门,语气沉重,“你看好村里的人,尤其是赵五,别让他再煽风点火闹事,务必守好规矩,别给我惹出乱子。”
“村长放心,我一定看好大家!”
赵大门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你路上也小心点。”
赵老实嗯了一声,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衣襟,攥紧手里的木杖,脚步沉重地往下河村聚集地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反复琢磨着该怎么说。既想争取到能让村民采野菜、捕猎的区域,又不能得罪下河村。
毕竟三百多人的安身之所全靠对方收留,真闹僵了,他们连这处缓坡都待不下去,除非翻脸打起来,但这是他不想做的最后面的选择。
心里一边是村民们饥饿的脸庞,一边是寄人篱下的顾虑,忐忑与压力交织在一起,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山路两旁的草木长得茂密,晨雾还没完全散去,空气中透着微凉的湿气,打在脸上有些不舒服。
赵老实的身影在林间穿梭,显得格外孤单,映衬着他此刻孤立无援的处境,也让他隐约觉得,这次协商恐怕不会太顺利。
他边走边想,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村民们饿肚子的模样,又想起下河村之前对赵二虎和王二的事讳莫如深的态度,心里矛盾不已。
他清楚,下河村能收留他们三百多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现在再提额外的要求,确实有些过分。
可村里的情况实在危急,附近能挖的野菜都被挖空了,壮丁们捕猎技能有限,除了偶尔能碰到几只兔子,根本没什么大收获,再不想办法,大家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他又想起赵二虎的失踪,心里的疑虑再次冒了出来。
下河村对这件事始终回避,会不会因此对他们心存戒备,不愿意再松口?
要是协商失败,赵五那些人肯定会借机闹事,到时候两村反目,真打起来,谁受伤了,在这深山里没药没大夫,那岂不是等死。
越想越焦虑,赵老实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心里暗自下定决心。
不管李伯态度如何,这次都要尽量协商,哪怕只争取到一小块安全区域,能让村民挖到野菜、捕到少量猎物,也能暂时安抚大家的情绪,缓解当前的危机。
终于到了下河村聚集地门口,值守的还是二柱。
看到赵老实来,二柱的眼神依旧带着警惕,但还是侧身让他稍等,转身进去通报了李伯。
此时,李伯正在劈柴,听到消息后,放下手里的斧头,用粗布擦了擦手上的木屑,快步迎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语气客气:“赵村长,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派人说一声就行,还劳你跑一趟。”
“李伯,打扰了。”
赵老实连忙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实在是有件事太过棘手,不得不亲自来跟你商量。”
李伯笑着点头,抬手示意:“有事坐下说。”
说着,领着赵老实走到聚集地边缘的石头旁,让他坐下后,转身回去端了一碗温水出来,递到他手里,“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赵老实接过陶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他捧着碗,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李伯,不瞒你说,最近我们村里的野菜快挖光了,孩子们都饿肚子,壮丁们干活也没东西补充体力,实在撑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恳求:“想跟你商量商量,能不能给我们划一小块区域,让我们采采野菜、捕点猎物,只求能让大家填饱肚子就行。”
李伯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眉头微微蹙起,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碗喝了口水,眼神里闪过一丝为难。
赵老实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就紧张的情绪更甚,手里的陶碗都下意识攥紧了些。
过了片刻,李伯放下碗,语气诚恳却带着几分坚定:“赵村长,不是我不近人情。你说的采野菜,其实不用特意划区域。”
他解释道:“缓坡往南走两里地,有片河谷,那边草木茂盛,之前没人去挖,野菜肯定多,你们可以去那边找。”
“至于捕猎,山里遍地都是老鼠、兔子,不只是我们这边有,到处都能捕,没必要特意划一块区域。”
李伯看着赵老实,语气平和,“你们只是没找对方法,学会了就不愁没收获。”
“李伯,这不行啊!”
赵老实连忙反驳,语气急切,“两里地太远了!我们村里老弱多,妇女们带着孩子,来回要走大半天,路上还怕遇到野兽,太不安全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愈发恳求:“而且我们村的壮丁,平时只会用木矛打野猪、鹿这种大猎物,老鼠、兔子太小,跑得又快,他们根本不会抓,就算看到了也逮不着。”
“你就通融一下,给我们划个近点的安全区域,让我们能安心采菜、捕猎,不然再这样下去,村民们真的要撑不住了,到时候我也压不住大家的情绪。”
李伯摇了摇头,语气无奈:“赵村长,不是我不通融。近点的区域,要么是我们平时活动、存放东西的地方,要么就挨着陷阱林,实在不方便。”
他叹了口气:“山里的资源是大家的,老鼠、野兔到处都是,你们只要学会捕猎的方法,天天都能有收获,没必要盯着一块地方不放。”
两人各说各的理,赵老实反复陈说村里的困境,强调老弱不便、壮丁不会捕小猎物的难处;李伯则坚持自己的立场,强调实际的限制,不肯松口划近点的区域。
协商陷入僵局,石桌旁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赵老实脸上满是焦虑,嘴唇动了动,还想再争取;李伯也皱着眉,低头喝着水,陷入了沉思。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伯抬起头,看着赵老实焦急的模样,又想起之前赵家村村民多次问询赵二虎和王二的事,心里渐渐明白了。
赵家村的不满,不只是因为饿肚子,更是因为赵二虎的失踪,还有他们下河村一直回避的态度。
这些怨气积压在一起,才让赵家村的人对区域限制格外敏感,觉得他们是在故意刁难、藏私。
要是不妥善处理,这些怨气迟早会爆发,到时候两村真的反目成仇,在这乱世里,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李伯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赵村长,我知道你们不容易,也知道村里的乡亲们对我们有怨气,多半是因为王二和你村二虎的事。”
他抬头看向赵老实,眼神坦诚:“那些事,我没法多说,也有难言之隐,但我可以跟你保证,和村里人无关。”
“我也不想因为这些事,闹得两村反目,毕竟乱世之中,互帮互助才能活下去。” 李伯站起身,拍了拍赵老实的肩膀。
“这样吧,采野菜的事,你们还是去河谷那边,但我让二柱给你们指条近点的安全小路,避开野兽常出没的地方,能省不少路程,也安全些。”
“至于捕猎,老鼠、兔子确实好捕,我让二柱去教你们做捕鼠陷阱,材料简单,操作也容易,你们村的壮丁一学就会。”
李伯语气肯定,“学会了之后,天天都能捕到不少,也能给孩子们补补身子,缓解一下口粮的压力。”
赵老实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连忙站起身,对着李伯拱手:“多谢李伯!太感谢了!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语气里满是感激与释然:“有了小路和捕鼠的方法,村里的口粮问题就能缓解不少,我也能好好安抚大家的情绪了。”
“不用客气,都是乡里乡亲,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李伯摆了摆手,语气平和。
他叮嘱道:“小路的事,我让二柱今天下午就带你去认路,把该注意的地方都跟你说清楚。捕鼠陷阱的事,明天一早让二柱去你们的缓坡,手把手教你们村的壮丁,保证让他们都学会。”
“教的时候,让你们村的人都耐心点,别着急,也别起冲突。大家都是为了填饱肚子,没必要闹不愉快。”
“李伯放心!”
赵老实连连点头,语气坚定,“我一定叮嘱村里的人,好好跟二柱学,绝不闹事、不添乱!以后我们就在河谷采菜、用陷阱捕鼠,绝不越界,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小路和捕鼠陷阱的细节,李伯喊来二柱,交代他下午先放下手里的活,带赵老实去认路,把安全注意事项都讲清楚。
二柱虽然还是有些警惕,但还是恭敬地应了下来,眼神里的戒备明显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