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山下走时,日头已经偏西,林子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风里带着点凉意。
苏青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把断柄镰刀,时不时回头喊苏蓝跟上。
苏蓝提着篮子,脚步有些沉,大概是走了太久的路,脸上泛着疲惫。
林默走在最后,眼睛扫着四周,心里还惦记着陷阱。
他估摸着,明天一早过来看看,说不定能有收获,那便是最好的。
突然,前面的苏青猛地停住脚,身子瞬间绷紧,像被冻住一样。
“怎么了?”林默追问,快步上前。
苏青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左前方的灌木丛。
林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后颈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灌木丛后面,露出一截黑乎乎的身子,粗硬的鬃毛像钢针一样扎着,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还有拱土的响动。
是野猪。
这头野猪比家里的老黄牛还壮,脑袋像块磨盘,两根弯弯的獠牙闪着白森森的光,正低着头在拱树根,尾巴时不时甩一下,扫得旁边的枯枝哗哗响。
林默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山里有野猪不稀奇,但这么大的,他还是头回见。
这东西发起狂来,能撞断碗口粗的树,村里人遇上了,基本没活路。
“别出声,慢慢往后退。”林默压低声音,声音发紧。
苏蓝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攥着篮子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脚步像钉在地上一样,挪不动分毫。
苏青比她强点,咬着牙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那头野猪,不敢移开半分。
就在这时,野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小而圆的眼睛里闪着凶光,直直地看向他们这边。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跑!”林默低吼一声,一把推开苏蓝,“往树多的地方跑!”
话音刚落,野猪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四蹄翻飞,像辆失控的车,朝着他们猛冲过来。
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枯枝被踩得噼啪作响,腥臊的气味顺着风飘过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苏青反应最快,拽着苏蓝转身就跑,两人跌跌撞撞,顺着山坡往下冲,篮子掉在地上,野菜撒了一地也顾不上捡。
林默也拔腿就跑,他知道自己跑不过野猪,只能尽量往树密的地方钻,希望能借着树木挡一挡。
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那股腥风追着后背,头发都被吹得竖了起来。
“快上树!”林默边跑边喊,眼睛扫着四周的树木。
苏青拉着苏蓝,慌不择路地冲到一棵老槐树下,那树干够粗,枝丫也低。
苏青手脚麻利,踩着凸起的树疙瘩往上爬,爬了两米多高,才回头去拉苏蓝。
苏蓝吓得腿都软了,抱着树干瑟瑟发抖,试了几次都爬不上去。
“快!快上来!”苏青急得大喊,伸手去够她。
就在这时,野猪已经追了过来,离苏蓝只有几步远,嘴里的獠牙闪着寒光,眼看就要撞上去。
林默心里一紧,想都没想,抓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野猪的侧腹砸过去。
“砰”的一声,石头砸在野猪身上,像打在棉花上,没什么反应。
但这一下,总算把野猪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野猪猛地转头,凶狠的目光锁定林默,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调转方向朝他冲来。
“蓝儿,快爬!”林默大喊着,转身就跑。
苏蓝被这声喊惊醒,手脚并用,终于抓住苏青伸下来的手,被拉着往上爬了几步。
林默感觉后背的风更急了,他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感觉往树多的地方钻。
他的体力本就一般,这几天又没吃饱,跑了没几步就开始喘气,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野猪的速度却丝毫没减,离他越来越近,粗重的喘息声就在耳边。
他猛地往旁边一扑,险险避开野猪的冲撞。
那畜生擦着他的肩膀冲过去,撞在一棵小松树上,松树剧烈摇晃,松针落了一地。
林默趁机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嗓子眼又干又疼。
前面有棵歪脖子树,树干不粗,但枝丫低,离得近。
他拼尽全力冲过去,手脚并用往上爬。
粗糙的树皮划破了手心,火辣辣地疼,他却感觉不到,满脑子都是“快爬”。
野猪撞断了小松树,调转方向再次冲过来,巨大的头颅已经快碰到他的脚。
林默用脚蹬着树干,猛地一用力,身体往上窜了一大截,双手死死抓住一根粗枝丫。
就在他抓住枝丫的瞬间,野猪的獠牙擦着他的鞋底冲了过去,撞在歪脖子树上。
咔嚓一声,树干剧烈摇晃,几片枯叶簌簌落下。
林默死死抱住树枝,悬在半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
野猪在树下疯狂地冲撞着树干,每撞一下,树就晃一次,他的身体也跟着颠,感觉随时都会掉下去。
苏青在老槐树上看得心都揪紧了,她想喊林默小心,又怕惊动了野猪,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苏蓝趴在更高的枝丫上,吓得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却不敢哭出声。
林默低头看了眼树下的野猪,那畜生正用头疯狂地拱着树干,嘴里的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滴,溅起地上的尘土。
树干已经出现了裂纹,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木头的呻吟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他知道不能一直耗着,这棵树撑不了多久。
他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身上,除了那把石刀,什么都没有。
石刀对付野兔还行,想伤到这么大的野猪,根本不可能。
野猪撞了一阵,似乎累了些,后退几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树上的林默,像是在盘算下一次的攻击。
林默趁机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身体挪到更粗的枝丫上,尽量节省体力。
他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酸,手心的伤口被汗水浸得生疼,但他不敢松手,只能死死抓着。
风从林间吹过,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却吹不散这紧绷的气氛。
苏青在槐树上悄悄挪动身体,想找个能帮上忙的角度,可她手里只有那把断柄镰刀,扔过去也未必能起作用。
野猪休息了片刻,再次发起了冲击。
这一次,它的目标是树干的根部,猛地低下头,用那带着獠牙的脑袋狠狠撞上去。
咔嚓——
一声脆响,树干的裂纹更大了,树身倾斜得更厉害。
林默感觉自己的身体跟着往一侧滑,连忙用双腿夹紧树干,才稳住身形。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棵树显然撑不了太久。
他飞快地扫视四周,想找下一个可以转移的地方,可周围的树要么太远,要么太细,根本来不及爬上去。
野猪似乎也察觉到了猎物的窘迫,撞击得更加频繁,每一次都用尽全身力气,地面被它撞出一个小土坑。
林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开始发花,体力在快速流失。
他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再这样下去,要么树断人亡,要么被耗到力竭掉下去。
他看了一眼苏青和苏蓝所在的老槐树,离这里有七八步远,不算太远,但中间没有遮挡,一旦跳下去,必然会被野猪盯上。
就在这时,野猪又是一次猛撞,树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倾斜角度超过了三十度,一些细小的枝丫已经开始断裂坠落。
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