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如狱
那一声平静淡漠的问话,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如同宇宙的基本法则,直接烙印在三人的灵魂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种超越时空的古老气息。
“混沌的污秽…也敢玷污…‘方舟’之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核心空间的时间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琥珀之中。
墨翟脸上那挣扎扭曲的表情凝固了,玄冥意识发出的无声尖啸也仿佛被冻结。就连公子衍试图动作的身形,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凝滞,仿佛每一个念头、每一丝能量的运转,都变得沉重无比。
唯有那从光卵裂缝中弥漫出的、浩瀚如星海的意识,如同无形的巨手,轻轻“拨弄”着此间的规则。
下一瞬,针对墨翟(或者说针对他体内那缕玄冥残念)的“净化”,开始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绚烂的光影效果。
墨翟的身体微微悬浮起来,一缕缕精纯至极、温暖柔和的金色辉光,如同晨曦穿透迷雾,自他周身毛孔缓缓渗入。这辉光对于墨翟本身受损的魂魄和身体,是无比滋养的甘露,他痛苦的表情迅速平复,气息变得平稳悠长。
但对于潜藏在他意识角落、与最后一丝魂魄纠缠的玄冥残念,这金辉却如同最炽烈的审判之火!
“不——!这是什么力量?!饶…” 玄冥那充满怨毒和恐惧的意念只来得及发出一半的求饶,便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彻彻底底,从存在层面上被抹除。
万载邪魔玄冥,其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意识,在这“方舟之心”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便迎来了真正的终末。
金辉散去,墨翟缓缓落地,双眼紧闭,陷入了深沉而平稳的沉睡,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安详,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
公子衍身上那凝滞的压力也随之消失,他猛地喘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生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这,就是“方舟之心”的力量?
古老的注视
那浩瀚的意识并未收回,而是缓缓转向了公子衍。
公子衍感到自己从内到外,一切秘密仿佛都被这无形的目光看了个通透。手背的混沌印记微微发热,心脏处的心火雀跃跳动,既带着亲近,也带着本能的敬畏。
“身负‘终焉’之印,亦怀‘薪火’之种…奇特的共生…” 那古老意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看来,‘观察者’的计划,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变量。”
观察者?计划?变量?公子衍心中一震,这些词汇背后似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恭敬地行礼:“晚辈公子衍,机缘巧合获得初代守火人传承,误入此地,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这存在,只能以前辈相称。
“初代…守火人…” 那意识低声重复了一句,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核心光卵的搏动也随之放缓,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悲伤?“啊…是那些选择了‘播种’与‘守望’的孩子们…”
孩子们?公子衍心中再震。初代守火人在对方口中,竟如同晚辈一般?
“您…认识初代?” 公子衍忍不住问道。
“一面之缘。” 意识的声音恢复了淡漠,“他们离去时,于此补充给养,留下了部分信息坐标…也包括,应对‘终焉’失控的…最后预案。”
它的“目光”似乎再次扫过公子衍手背的混沌印记。
公子衍瞬间明白了许多。原来初代守火人来过这里!这所谓的“方舟之心”,很可能是他们漫长旅途中一个重要的“站点”或者“补给站”。而那枚齿轮碎片,就是通行证和钥匙!
“此地,乃‘希望方舟’第七号引擎之心,亦是文明火种库之一。” 古老意识主动解释道,声音如同在陈述一个古老的事实,“吾乃方舟意志之残响,负责维护此间运转,执行既定程序:守护火种,清除污染,等待…”
它的话语微微一顿,似乎后面的内容涉及更高的权限或更深的秘密。
“等待什么?” 公子衍追问。
“…等待重启之日的到来,或…最终湮灭的归宿。” 意志残响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出一丝无法言喻的苍凉。
传承与责任
公子衍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希望方舟?引擎之心?文明火种库?这些词汇描绘出的图景,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他所处的世界,他所经历的纷争,在这宏大的背景之下,仿佛变得渺小起来。
但旋即,他想到了现实的问题。
“前辈,我等无意打扰您的沉眠,只因外界邪魔作祟,意外坠入此地。如今邪魔已除,不知我等该如何离开?还有我的同伴…” 他看向昏迷的墨翟和远处生死不知的守谷人。
“离开的通道,可以开启。” 意志残响回应,“至于你的同伴…生命无碍,休养即可。”
一道柔和的金光照耀在远处守谷人身上,他肩胛处那恐怖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气息也变得平稳起来。
公子衍松了口气,正欲道谢,却听到意志残响继续说道:
“然而,你的到来,并非全然意外。‘终焉’印记与‘薪火’之种同时出现在一人之身,这或许是某种…征兆。”
光卵表面的裂缝又扩大了一丝,更多的金色光雾弥漫出来,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类似人形的光影,悬浮在公子衍面前。
“初代守望者留下的信息表明,‘终焉’之力并非纯粹的毁灭,其终极目的,乃是‘归零’之后的重启。然其过程极易失控,反成浩劫。需以‘薪火’之信念为引,方能在寂灭中护佑一丝文明不灭,于终结中开启新的轮回。”
光影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公子衍心脏位置。
“你已初步融合二者,走上了他们都未曾设想的道路。这或许是…一线变数,一线希望。”
公子衍感到心脏处的心火跳动得更加有力,仿佛在回应着这番话。
“前辈的意思是…”
“离开之后,你面临的挑战将更为严峻。” 意志残响的声音变得严肃,“觊觎‘归墟之钥’者,并非只有方才那等邪魔。带走钥匙之人,所属势力古老而隐秘,其所图甚大。而‘终焉’之力本身,亦会不断吸引混沌与毁灭,试图将你同化。”
“你需要更快地成长,真正理解并掌控你手中的力量。否则,终将沦为毁灭的一部分,或…被他者吞噬。”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伴随着警告,直接涌入公子衍的脑海,那是关于寂灭之力与心火之力更深层次的运用法门,以及一些关于“归墟”和潜在敌人的模糊信息。
公子衍头痛欲裂,却拼命记忆着每一个细节。
赠别与远忧
信息传输结束,公子衍感到一阵虚脱,但眼神却更加明亮坚定。
“多谢前辈指点!”
模糊的光影微微颔首:“希望你能走出不同的道路…或许,将来还有再见之日。”
它缓缓抬起“手”,指向一侧的肉壁。那里的肉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凝聚、固化,形成了一道造型古朴、刻满了与齿轮碎片上类似纹路的青铜大门。
门缝中,透出外界熟悉的气息。
“通过此门,便可返回你们来的世界。位置…应是那片幽谷附近。”
公子衍再次躬身行礼,然后上前背起依旧沉睡的墨翟,又扶起伤势初愈、仍有些虚弱的守谷人。
守谷人悠悠醒转,看到眼前景象,又是一阵骇然,但在公子衍简短的示意下,勉强保持镇定。
三人一步步走向那扇青铜大门。
就在公子衍即将踏出大门的瞬间,意志残响的声音最后一次在他心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另外…小心‘藏影会’…那些‘历史的窃贼’…或许已经注意到你了…”
藏影会?历史的窃贼?公子衍心中一凛,还想再问,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送出了青铜大门。
身后的大门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站在熟悉的幽谷之中,月色如水,周围是邪阵破碎后的狼藉景象,恍如隔世。
公子衍将墨翟轻轻放下,望着夜空,心中波澜起伏。
方舟之心、归墟之钥、藏影会、终焉与薪火的融合之路…无数的信息和新出现的谜团在他脑中盘旋。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齿轮碎片,突然再次轻微发热,投射出一幅极其简略、却指向某个遥远方向的…**新的坐标图**?
与此同时,远处山林的阴影中,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正透过层层枝叶,默默地注视着刚刚从奇异空间归来的三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猎手般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