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信与疑虑
名为苍岬的上古遗民战士依旧跪伏在地,口中吟诵着古老而晦涩的音节,姿态虔诚至极。他看向公子衍那暗银邪眸的目光,充满了近乎狂热的敬畏,仿佛看到了某种传说中降临的神迹。
公子衍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无所适从。墨翟眉头紧锁,仔细观察着苍岬的每一个动作和祭坛的反应,试图从中分析出更多信息。云芷则下意识地靠近公子衍,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生怕这是某种未知的陷阱。
公子衍心中更是波澜起伏。这颗被邪神污染、视为隐患和标记的邪眸,在此地竟成了被崇拜的对象?这绝非好事!要么是这些遗民崇拜的所谓“图腾”本身就有问题,与那邪神有关;要么就是他们误解了这种力量,将灾厄当成了神恩。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巨大的麻烦。
他缓缓收敛邪眸的力量,石柱上那眼睛符号的微光也随之黯淡下去。苍岬的吟诵声渐渐停止,他抬起头,眼中狂热稍退,但敬畏依旧。他站起身,对着公子衍比划了几个手势,又指了指通道深处,示意他们跟随他离开祭坛。
“他似乎想带我们去他们的部落。”墨翟低声道,“公子,眼下我们对此地一无所知,或许…这是一个了解情况的机会。但务必万分小心。”
公子衍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确实,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跟着这个看似友善的遗民,至少能找到一个暂时的落脚点,并尝试弄清楚这邪眸与遗民图腾之间的联系,以及那丝阴影气息的来源。
“告诉他,我们跟他走,但让他明白,我们需要保持警惕。”公子衍对云芷道。云芷尝试用肢体语言和有限的古老词汇与苍岬沟通。
苍岬似乎理解了他们的顾虑,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又指了指公子衍的邪眸,做出一个“守护”和“同伴”的手势,态度诚恳。
三人稍作收拾,跟着苍岬,步入了那幽深的通道。
地下聚落与裂痕初现
通道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四壁打磨光滑,刻满了与祭坛类似的图腾壁画,多是描绘狩猎、祭祀和星辰的景象。空气流通,并不气闷,反而有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与矿物混合的气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竟然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腔**之中!空腔顶部镶嵌着许多能自行发光的白色晶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模拟着外界的天光。下方,是一片依着地势修建的、颇具规模的**石头与兽皮搭建的聚落**!
房屋低矮而坚固,街道上行走着与苍岬装扮相似的遗民,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身材高大,皮肤古铜,额生微角。他们看到苍岬带回三个衣着奇特的“外人”,纷纷投来好奇、惊讶、甚至略带警惕的目光。
苍岬大声用部族语言呼喊着什么,似乎是在解释公子衍三人的身份,并重点指向公子衍那已经恢复常色但依旧引人注目的右眼。
听到苍岬的话,尤其是关于“眼睛”的描述,许多遗民脸上的警惕化为了惊疑不定,继而涌现出与苍岬之前相似的**敬畏**之情,甚至有些人开始对着公子衍躬身行礼。
公子衍心中不安感更甚。这种盲目的崇拜,绝非吉兆。
苍岬带着他们穿过聚落,走向中央一处最大的、仿佛由整个巨石掏空而成的石屋。路上,公子衍的邪眸微微发热,他注意到,并非所有遗民都表现出敬畏。有一些躲在阴影里、或者站在高处的遗民,他们的目光冰冷而排斥,甚至带着一丝…**仇恨**?他们额角的颜色似乎更深,接近灰黑色,身上的图腾纹路也更加狰狞。
显然,这个遗民族群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来到石屋前,两名更加高大强壮、手持巨斧的守卫拦住了去路。他们与苍岬交谈了几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公子衍三人,尤其是在公子衍的右眼和云芷手臂的影咒上停留了片刻,这才不情愿地让开道路。
石屋内十分宽敞,燃烧着巨大的篝火,墙壁上刻满了更加复杂的壁画。一位身穿完整兽皮祭袍、额头玉角更加明显硕大、手持一根镶嵌着巨大晶石木杖的老者,正闭目坐在主位的石椅上。他气息沉厚,与整个地下空腔的地脉隐隐相连,显然是一位强大的存在。
苍岬上前,恭敬地行礼,低声禀报。
老者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睛竟然是罕见的**纯白色**,没有瞳孔,仿佛两颗冰冷的月亮。他的“目光”落在公子衍身上,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本质。
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却意外地使用了某种极其古老的、但公子衍依稀能听懂几分的大陆通用语变种:
“外来的…拥有‘圣瞳’之人…欢迎来到…白角部落…”
“吾乃…大祭司…兀骨…”
“汝之眼…乃‘苍天之眸’的恩赐…亦或是…诅咒?”
圣瞳之秘与暗角之谋
大祭司兀骨的话让公子衍心中一震!他竟然能沟通,并且直接点出了“圣瞳”与“诅咒”两种可能!
“大祭司知道这眼睛的来历?”公子衍沉声问道,同时仔细感知着对方的气息,警惕任何可能的陷阱。
兀骨那纯白的眼眸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古老的壁画…与血脉的传承…告知我们…当星空扭曲…大地泣血之时…会有异瞳之人降临…”
“其瞳…可能引领我族重归星空故土…亦可能…带来彻底的毁灭…”
“它…在渴望…‘星核’…对吗?”
公子衍瞳孔微缩!对方竟然连星核都知道?!这些遗民到底什么来头?
“它渴望很多危险的东西。”公子衍谨慎地回答,“并非所有渴望都应当被满足。大祭司认为,我这眼睛,是引领,还是毁灭?”
兀骨沉默了,纯白的眼眸仿佛在审视着公子衍的灵魂,以及他体内那复杂的力量构成。良久,他才缓缓道:“…你的体内…有‘苍天之眸’的气息…但也有…大地之龙的庇护…以及…不灭的战魂…甚至…一丝微弱的…‘心火’…”
“很复杂…你的意志…似乎在与瞳中之物…对抗…”
“但这对抗…能持续多久?”
就在这时,石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一个焦急的声音用部族语言大喊着什么。
兀骨大祭司纯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微微叹了口气:“…他们…还是忍不住了…”
苍岬脸色一变,对公子衍急声道:“是黑角部落的人!他们一直反对等待‘圣瞳’预言!他们想用另一种方式获得力量!”
话音未落,石屋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几名额生**漆黑短角**、眼神凶狠暴戾、身上缠绕着淡淡阴影气息的遗民战士闯了进来,为首者是一个脸上有着狰狞疤痕的壮汉。他手中握着一柄散发着不祥黑气的骨刀,直指公子衍,用生硬的大陆语吼道:
“外来者!交出‘圣瞳’!那不是你该拥有的东西!”
“只有融入‘暗影之神’的恩赐!才能带领我族走向强大!而不是等待虚无缥缈的预言!”
他身后的几名黑角战士身上,那丝与影牙同源的阴影气息更加明显!他们竟然真的与藏影会有所勾结!或者说,投靠了藏影会背后的所谓“暗影之神”!
夺瞳之战与地脉异动
形势瞬间剑拔弩张!
白角部落的守卫立刻拔出武器,与黑角战士对峙起来。苍岬也怒吼着挡在公子衍身前。
大祭司兀骨缓缓站起身,纯白的眼眸中流露出悲痛与威严:“獠刃…你们已迷失在黑暗的力量中…那只会带来毁灭…”
“毁灭?哼!兀骨,你老了!胆怯了!”名为獠刃的黑角首领狞笑道,“唯有力量才是真理!这现成的‘圣瞳’正是‘暗影之神’赐予我们的最佳祭品!抓住他!”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黑角战士猛地扑上,与白角守卫混战在一起!这些黑角战士的力量明显掺杂了阴影能量,更加诡异刁钻,一时间竟压制住了白角守卫!
獠刃本人则化作一道黑影,直接绕开战团,手中的漆黑骨刀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公子衍!他的目标明确——夺取邪眸!
公子衍眼神一冷,正要出手——
突然!
整个地下空腔猛地**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在黑塔感受到的更加猛烈和…**不同**!
这一次的震动,并非来自地质变化,而是源自**地脉深处能量的疯狂躁动**!仿佛有一条被激怒的巨龙在地底翻滚!
空腔顶部的发光晶石明灭不定,聚落中的房屋簌簌发抖!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震得东倒西歪,战斗也为之一滞。
公子衍的邪眸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一股极其强烈、无比饥渴的意念从中涌出,并非针对场中任何人,而是**笔直地指向地下空腔的某个更深、更黑暗的方向**!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它!甚至比星核的吸引力还要巨大!
与此同时,大祭司兀骨脸色骤变,纯白的眼眸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他猛地望向那个方向,失声惊呼:
“…不可能!…‘祖脉核心’…怎么会…提前苏醒了?!”
“…是‘圣瞳’…它惊醒了祖灵?!”
剧烈的震动中,地面开裂,一道深不见底的、散发出浓郁原始能量和古老气息的**裂隙**,在聚落边缘猛地撕裂开来!
裂隙之下,并非黑暗,而是涌动着**璀璨如星河、却又狂暴无比的**能量洪流!
那就是所谓的“祖脉核心”?
而公子衍的邪眸,正不受控制地吸取着从那裂隙中逸散出的精纯能量,发出愉悦的嗡鸣,眼中的暗银色光芒越来越盛,甚至开始反过来影响公子衍的心神,催动他**走向那道裂隙**!
獠刃等黑角战士看到那裂隙和其中涌动的能量,眼中爆发出更加贪婪的光芒!
“祖灵之力!哈哈!天助我也!”
混乱!争夺!失控的邪眸!苏醒的祖脉!
所有的矛盾,在这地脉剧变的瞬间,被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