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稳在江城大学东门,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陈昭推开车门,一手紧握背包带,另一手扶着车顶缓缓起身。李阳跟在他后面,脚步有些虚浮,但没说话。
天已经亮了,校园里开始有学生走动。远处操场传来晨跑的脚步声和广播音乐。陈昭低头看了眼掌心,官印的热度还未完全消退,像一块刚从火上取下的铁片贴在皮肤下。
他没多停留,快步朝宿舍楼走去。
李阳紧跟其后,手里还攥着那根未燃尽的火绳。直到进了宿舍,他才松开手,把绳子放在窗台上晾着。
陈昭反锁上门,拉开背包侧袋,取出阴瓷瓶。瓶身依旧冰凉,封口的符纸边缘渗出的水珠已经干涸,留下一圈淡褐色痕迹。他将瓶子轻轻放在书桌中央,那里早已用朱砂画好了三层同心圆阵,每一道线条都刻得极深,末端连着铜钱串压住四角。
“你去洗把脸。”陈昭说,“我来处理这个。”
李阳点头,转身去了洗手间。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响起,哗啦啦地冲刷着疲惫。
陈昭坐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陶小鼎,表面布满裂纹,是张教授早年送他的仿古器皿。他用黄布仔细擦拭内壁,又倒入少量清水涮了一遍,倒掉后放在符阵正中。
七味草药依次取出,按顺序摆好。忘忧根放在最后,裹在油纸里,散发着淡淡的苦香。他还准备了一小碗晨露——昨夜提前接好的,放在阳台遮光盒中保存。半片蛇蜕用银夹子夹起,放入鼎边的小碟。
一切就绪,他深吸一口气,点燃朱砂火盆。
火焰跳动起来,颜色偏暗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这是以他自身阴气为引点燃的火,普通人看不见,只当是一团微弱炭火。
第一味草药入鼎,接触火焰瞬间腾起一股灰烟,迅速被陶鼎吸收。接着是第二味、第三味……每一味投入都必须精准间隔三秒,不能快也不能慢。
李阳擦着脸走出来时,正看到陈昭将蛇蜕碎片丢进鼎中。火光一闪,整间屋子温度骤降,窗户玻璃蒙上一层白雾。
“别靠近。”陈昭头也没抬,“接下来是最关键的部分。”
他拿起阴瓷瓶,揭开封纸一角。彼岸花安静地躺在瓶底,花瓣泛着青光,像是沉睡。他小心倾斜瓶身,让整株药材滑入陶鼎。
就在花叶触碰到火苗的一瞬,异变突生。
花瓣猛然震颤,瓶身裂纹处喷出一缕血雾,直扑鼎沿。雾气缠绕上陶壁,竟形成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嘴巴开合,仿佛在无声哭喊。
系统终于有了反应:【检测到执念残魂试图寄生药体,请立即干预】
陈昭右手掐指,在左手中指咬破,鲜血涌出。他抬手在鼎外快速画下一圈符痕,笔画刚落,血雾剧烈扭曲,人脸发出尖锐的嘶鸣。
他同时开口,低声念诵往生咒片段。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穿透力,每一个音节都让空气微微震动。
血雾翻滚几下,逐渐稀薄。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必须尽快完成最后一步。
伸手按向胸口,识海中的官印开始发烫。十万怨气积攒已久,此刻随着意念调动,化作一道暗金流光,从掌心贯入陶鼎。
轰的一声轻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屋内所有人的心底同时响起。
黑雾彻底消散,鼎中药液由浑浊转为清澈,泛起幽蓝微光。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神志清明。
成了。
李阳站在角落,不敢上前,只盯着那口小鼎看。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可以碰了吗?”
陈昭没回答,而是闭上眼,内视识海。
系统提示浮现:【孟婆汤功能激活,可净化亡魂执念,助其顺利轮回】
他睁开眼,神色平静了些。
“等会再清理。”他说,“先做个测试。”
他站起身,走到宿舍厕所门口,抽出铜钱剑轻敲地面三下。
片刻后,墙角出现一团模糊的影子,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是个男生模样,穿着校服,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
“又是你。”陈昭说,“考试没过的事,过去三年了,该放下了。”
影子抬起头,眼神空洞。“我……我不想投胎……我不敢面对爸妈……”
陈昭从鼎中取出一滴汤液,滴在符纸上。符纸燃烧,青烟升起,飘向那道灵体。
灵体猛地一颤,身体晃动不止。几秒钟后,它的表情变了,不再痛苦,反而露出一丝释然。
“谢谢……”它轻声说,随后化作一缕青烟,散入空中。
房间里恢复安静。
李阳咽了口唾沫,“真的……超度了?”
“嗯。”陈昭收起铜钱剑,“这不是普通的汤药,是渡魂之物。以后不能再提‘试试看’这种话。”
李阳低下头,“我知道错了。”
陈昭没再说什么,开始收拾器具。他将剩余的孟婆汤倒入一只特制玉瓶,瓶身刻有镇压符文,封口后贴身收好。陶鼎用盐水反复清洗三次,再用烈酒熏烤,最后放进柜子里锁上。
李阳帮忙清理地面残留的朱砂粉末,顺手把窗台上的火绳卷起来扔进垃圾桶。
外面阳光渐强,照进屋内。两人忙完这一切,已是中午。
陈昭坐在床边,闭目调息。一夜未眠,加上连续施法,体力消耗极大。但他不敢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他准备喝口水的时候,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官印发烫,几乎要灼伤皮肤。
系统红字弹出:【检测到阴阳失衡预警,请宿主注意】
他猛地睁眼,抬头看向窗外。
天空原本晴朗,此刻却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远处教学楼顶的避雷针冒出淡淡黑烟,随风飘散。
李阳也察觉到了异常,“怎么了?”
陈昭站起身,走到窗边。
地面传来细微震动,很轻,但持续不断,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移动。
他盯着那根冒烟的避雷针,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刚解决一个麻烦,更大的来了。”
话音未落,掌心再次震动,比刚才更强烈。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窗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