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右手还插在地面,铜钱剑卡在水泥缝里,掌心官印裂纹如蛛网蔓延。他喘息着,胸口起伏剧烈,每吸一口气都像有砂纸磨过喉咙。周鸿站在远处,罗盘缓缓旋转,金光未散,嘴角仍挂着那抹冷意。
范无救低喝一声,哭丧棒横扫而出,黑气贴地翻滚,在陈昭与周鸿之间划出一道屏障。他没有回头,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殿下,撑住。”
陈昭没应声。他闭上眼,识海中那枚残破官印微微震颤,表面金光几近熄灭。系统界面浮现在意识深处,阴德值显示为“1037”,数字微弱闪烁,仿佛随时会归零。
可他知道,不能停。
他将左手缓缓抬起,指尖在掌心划开一道血痕,精血顺着裂纹渗入官印。刹那间,识海轰鸣,一股逆流自四肢百骸涌向心口——那是枉死城多年积攒的怨气,是他亲手超度又强行留存的执念之源。
“调用怨气,护殿阁。”他在心中默念,声音如铁,“我要建桥。”
系统毫无反应。三秒,五秒,十秒过去,官印依旧黯淡。
周鸿轻笑出声:“你还想重建?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话音未落,陈昭猛然睁眼,灰瞳直视前方。他咬破舌尖,鲜血喷洒在掌心,往生符残纹与官印重叠,血光一闪,识海深处骤然响起一声钟鸣。
不是幻觉。
校园后山湖面炸开巨响,水柱冲天而起。一道灰白石桥自湖中升起,桥身刻满咒文,桥下不再是湖水,而是翻涌的墨色洪流,带着刺骨寒意奔腾而来。
范无救仰头望天,眼中第一次浮现震动:“是楚江殿的水……它来了!”
冥河之水如巨浪扑岸,直冲废弃医院地下一层。血阵中的铜管瞬间爆裂,黑雾刚欲凝聚,便被洪流冲散。那试图重组的母亲幻影只出现半瞬,就被水流卷走,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周鸿脸色微变,手中罗盘急速旋转,金光暴涨,竟试图吸收桥体散发的阴力。可就在光芒触及桥身的刹那,无数亡魂虚影从桥底浮现,缠绕而上,形成环形漩涡,将罗盘的吸力硬生生截断。
“你动不了它。”陈昭站直身体,拔出铜钱剑,声音沙哑却清晰,“这桥不是靠你那种偷来的力量撑起来的。”
他抬手,指向周鸿。
奈何桥轰然移动,桥首如矛尖直指对方胸口。冥河巨浪紧随其后,裹挟着楚江王残魂的气息,将整个血阵彻底吞没。地面崩裂,墙壁倒塌,九宫锁魂阵的七根符柱一根接一根断裂,学生们的身躯从空中坠落,被范无救一记黑气托住。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阴德值回升,当前:一百万零两千三百。奈何桥权限完全解锁,可启用‘镇魂’‘渡厄’‘锁邪’三项职能。”
陈昭感到体内有一股暖流升起,不是修复,而是新生。官印虽裂,但裂缝中重新游走起暗金纹路,比之前更加凝实。他能感知到桥下的每一滴水,能听见亡魂在桥底低语,能掌控这片由他意志延伸出的领域。
周鸿接连甩出三张替命符,身形在原地闪现三次,终于退至教学楼入口。他的罗盘边缘出现细小裂痕,金光不再稳定。他盯着陈昭,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以为这就赢了?”他冷笑,“你引动楚江王残魂,消耗的是你自己未来的路。等你撑不住那天,我会亲手把这座桥砸成碎石。”
陈昭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奈何桥轻轻一震,冥河之水调转方向,朝着周鸿所在的位置席卷而去。水流未至,寒意已逼得对方后退一步。
范无救收起哭丧棒,站到陈昭身后半步,低声道:“他走了。”
陈昭点头,却没有放松。他看着桥下缓缓退去的冥河水,土地被浸染后泛起微光,像是某种秩序正在重新扎根。
手机屏幕亮起,钟馗的脸浮现其上,眉头紧锁:“别傻站着,快收桥。楚江王的力量不是你能久借的,再拖下去,反噬会让你三天内动不了手。”
陈昭闭眼,心中默念指令。奈何桥开始收缩,桥身逐渐虚化,最终化作一道灰光没入他掌心。冥河水退回湖中,湖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可地上残留的裂痕、断裂的符柱、昏迷的学生们,都在证明那一战真实存在。
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虽然阴德值回升,但透支的身体无法立刻恢复。他能感觉到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呼吸时肺部像被针扎。
范无救伸手扶住他肩膀:“能走吗?”
陈昭点了点头,慢慢站起。他最后看了一眼教学楼方向,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破碎的窗框,发出轻微的呼啸。
“回宿舍。”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墟,夜风拂过操场,吹动陈昭的卫衣帽檐。他的背包侧袋里,铜钱剑安静地插着,剑柄沾了血,湿滑难握。
走到宿舍楼下时,陈昭停下脚步。他抬头看向自己的窗户,窗帘拉得严实,灯没亮。
可他记得,离开前明明关了窗。
范无救察觉异样,正要开口,陈昭却突然抬手制止。他盯着二楼某扇窗,瞳孔微缩。
窗帘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那是一种缓慢的、 deliberate 的位移,像有人在里面,正一点点拉开缝隙。
陈昭伸手摸向背包,铜钱剑刚抽出半寸,手机忽然震动。
屏幕自动亮起,钟馗的影像浮现,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别上去。”他说,“你屋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