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秦淮河畔,小楼之内。
林破虏身披全副铠甲,手捧着那个由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圣旨卷轴,单膝跪地将其高高举过了头顶。
“殿下,幸不辱命!”
叶玄放下手中那柄擦拭得雪亮的长剑,缓缓走上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卷圣旨之上。
那上面,盖着一枚硕大的、鲜红的、代表着大周王朝最高权力的传国玉玺印记。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圣旨。
这是他的父皇,那个高高在上的、多疑了一辈子的帝王,与他之间的一场心照不宣的豪赌。
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巨大授权!
空白。
意味着,从此刻起,直到北境战事结束,他,太子叶玄,可以以天子之名,在这份圣旨之上,写下任何他想要的命令。
他可以调动沿途所有的官府,征用所有需要的物资,节制所有的地方军队。
在此刻,他拥有了几乎等同于皇帝本人的无上权力!
赢了,他便是名正言顺、众望所归的救世主,是未来唯一的帝国继承人。
输了,他便是那个欺君罔上、葬送了国家最后希望的千古罪人!
叶玄,缓缓地,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空白圣旨。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钱万里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前,他提起狼毫笔,蘸满了浓墨。
在那份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代表着无上权力的空白圣旨之上,他写下了,他“死而复生”,强势回归之后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昭告天下的太子令:
“孤,叶玄,奉天子诏,即刻北上,收复雁门,驱逐鞑虏!”
“凡大周子民,皆孤之兵马!”
“凡大周疆土,皆孤之战场!”
“此战,不胜,不归!”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字字句句,金石掷地,杀气冲天!
第二天,清晨。
江南大运河,江宁府码头。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江面上的薄雾时,一幅足以被载入史册的壮丽画卷,缓缓展开。
叶玄身着一袭最简单的、没有任何纹饰的素白长衣,纤尘不染,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立在一艘早已等候多时的、高达五层的巨型楼船船头。
他的身后是身披重甲,手按刀柄如同天神一般威武的林破虏。
以及数千名由钱万里散尽家财,从江南灾民之中,招募起来的、虽然衣衫褴褛,但眼中却燃烧着复仇与希望火焰的江南义勇!
就在叶玄登上船头的那一刻。
一个奇妙的“天象”,发生了。
江面上,那本已开始消散的薄雾,不知何故,竟再次变得浓郁起来。而天边那轮初升的朝阳,其光芒,恰好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雾气,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金色的光柱,不偏不倚,正好,笼罩在了叶玄和他所在的楼船之上!
远远看去。
那袭白衣,在金色的光柱与氤氲的雾气之中,仿佛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淡淡的、圣洁的光辉!
这幅景象,与江南民间,早已流传了数月之久的那个《太子显灵,白衣渡江》的传奇故事,完美地、毫厘不差地,重合在了一起!
“神迹!”
“是神迹啊!”
“太子殿下……真的是神仙下凡啊!”
运河的两岸,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惊呼!
那里,早已挤满了从江南各处,自发前来,为这位“救世主”送行的百姓!
黑压压的一片,从码头,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延绵数十里!
他们没有哭喊,也没有喧哗。
当叶玄的楼船,缓缓地,驶离码头时。
两岸,那数十万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富商贫民,全都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驱使一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对着那道沐浴在金色光柱之中的白衣身影,对着那面迎风招展的、绣着“叶”字的太子旗帜,虔诚地,行了最隆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场面之壮观,之震撼,足以让天地为之失色!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第一个,用带着哭腔的、清脆的嗓音,起头唱起了那首,早已响彻江南的童谣:
“东宫有龙,潜于深渊……”
“非死乃眠,待时而迁……”
很快,一个人的声音,变成了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最终,数十万人的大合唱,汇成了一股庄严、神圣、而又充满了无穷力量的巨大声浪,在宽阔的运河之上,久久地,回荡!
“一朝风起,白衣渡江!”
“四海归心,天下将安!!!”
楼船之上,即便是林破虏这样见惯了沙场之上万马奔腾的铁血将军,在看到眼前这幅万民跪拜、齐声颂唱的壮丽景象时,也激动得是虎目含泪,热血沸-腾!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对着叶玄那如神只般的背影,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殿下!您看!”
“此情此景!此乃民心所向!天命所归啊!”
叶玄站在船头,任凭江风,吹拂着他的衣袂和长发。
他静静地,看着两岸那一张张真诚、朴素,却又充满了狂热与希望的脸。
他的心中,也同样泛起了滔天的波澜。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为了给自己复仇的异世孤魂。
他的身上,承载了这片土地,这数十万、数百万百姓的……希望与未来。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对着那跪倒在地的、无边无际的人群。
轻轻地一挥。
仿佛,是在与自己的过去告别。
也仿佛,是在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的新生。
“起航!”
林破虏嘶声下令!
巨大的楼船,以及身后那上百艘满载着药材、粮草和兵士的船队,开始缓缓加速。
向着北方的战场,向着那片烽火连天的土地。
浩浩荡荡地驶去。
“太子还朝”的仪仗,就是他北伐大军的先锋。
江南万民的期望,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绝世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