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霞峰,作为青衫长老穆千寒的道场,是天元宗内灵气最为充裕的山峰之一。峰峦叠翠,流泉飞瀑,亭台楼阁掩映其间,云雾缭绕,恍若仙境。然而,踏入此地的李毅楠,却感觉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空气中弥漫的并非仙家祥和,而是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压抑与危机。
他作为新晋的亲传弟子,被分配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环境清幽,设施齐全,远胜他之前在外门的居所。但李毅楠丝毫不敢放松,在他强大的灵识感知下,这座院落堪称天罗地网。院墙的基石下、庭院的古树下、甚至卧室的房梁上,都镶嵌着极其隐蔽的监测阵符,其精妙与阴损程度,远超之前外门小院那粗糙的监视阵法。它们不仅监视灵力波动,甚至可能连呼吸、心跳等细微生理变化都能捕捉。
这已不是监视,这是囚笼!
李毅楠表面不动声色,对引领他的道童表示感谢,并表现出对新居所的“满意”。待道童离去,他关上房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并未立即修炼,而是如同老僧入定,仔细感知着周围每一丝灵力的流向,在心中默默勾勒着这座监视大网的运行脉络。他不敢取出残经,只能凭借记忆回味其上的内容,并与太乙青灵诀的感知法门相互印证。
直到深夜,确认了那些阵符在子时灵力交汇时会有极其短暂的、规律性的波动间隙后,他才敢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将一缕灵识沉入怀中,与紧贴胸膛的残经建立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残经依旧温热,似乎也在适应这处处危机的环境。当他灵识触碰的刹那,经书再次泛起微光,一行比以往更加急促,甚至带着惊惧意味的字迹浮现出来:
“玄玉令主即杀师仇人,速离!其居青霞主殿,腰间玄玉令乃控阵之枢,亦为噬魂之钥,近之则危!”
字迹闪烁片刻便迅速隐去,仿佛生怕被什么存在察觉。
李毅楠心中剧震。果然!穆千寒就是谋害师父的元凶!这玄玉令不仅是身份象征,竟是控制青霞峰诸多阵法的枢纽,更是什么“噬魂之钥”?听起来就邪异无比!残经的警告前所未有的强烈,“速离”二字更是透着万分紧急。
可他如何能离?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次日清晨,便有道童传讯,青衫长老召见。
李毅楠整理好心情,换上亲传弟子的服饰,跟随道童前往青霞主殿。主殿位于峰顶,气势恢宏,殿外有弟子守卫,神色肃穆。踏入殿门的瞬间,李毅楠感到怀中的残经轻微一震,一股隐晦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大殿之内,穆千寒端坐于上首蒲团,依旧是一袭青衫,气质儒雅。他面带温和笑容,看着李毅楠走入,仿佛一位真心欣赏后辈的师长。
“弟子李毅楠,拜见师尊。”李毅楠依足礼数,躬身行礼,目光低垂,不敢与穆千寒对视,生怕眼中压抑的恨意被其察觉。
“不必多礼。”穆千寒声音温和,抬手虚扶,“你既入我门下,便是缘分。昨日你那式‘青虹贯日’,颇为精妙,不知师承何处?”
来了!第一重试探!
李毅楠早已准备好说辞,恭敬答道:“回师尊,此乃弟子早年于一处荒山古洞中偶然所得残谱所载,无人教导,一直是自行摸索。昨日冒险施展,幸未辱没此招。”他刻意将“残谱”和“自行摸索”咬得稍重,暗示此招来历不明且修炼不全。
穆千寒眼中精光一闪,笑容不变:“哦?自行摸索便能领悟其中三分剑意,你的天赋确实不凡。那残谱可还带在身上?”
“弟子得之时尚且年幼,只强记了招式运转图,那残谱材质不佳,早已风化毁坏了。”李毅楠面露“遗憾”之色。这是他早就想好的托词,死无对证。
穆千寒微微颔首,看不出信了与否。他话锋一转,开始询问李毅楠的修炼情况,尤其是对基础功法的理解。李毅楠小心应对,只以太乙青灵诀中一些表层的、中正平和的道理作答,涉及核心处便含糊其辞,或引向穆千寒之前所授的、那些被篡改过的法门。
穆千寒耐心听着,不时指点几句,所言看似高深,实则暗中埋藏着更多不易察觉的谬误与陷阱。李毅楠心中冷笑,表面却装作恍然大悟、受益匪浅的模样。
谈话间,李毅楠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穆千寒的腰间。那里,果然悬挂着一枚玉佩。玉佩通体呈玄黑色,温润而有光泽,上面雕刻着复杂的云纹,中心似乎是一个古老的符文,与他记忆中曾经描述的“玄玉令”一般无二!当他的目光触及那枚玄玉令时,怀中的残经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无比的悸动,那是同源相斥,亦是血仇共颤!
“此物名为玄玉令,乃为师早年所得的一件古物,有凝神静气之效。”穆千寒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手指却下意识地在玉佩上摩挲了一下。
李毅楠连忙收回目光,恭维道:“师尊宝物,果然不凡。”
心中却是寒意更盛。控阵之枢,噬魂之钥,杀死仇人的信物,此刻就悬挂在仇人腰间,离他不过数丈之遥!
又“指点”了半晌,穆千寒才挥挥手让李毅楠退下,并赐下了一些丹药和一本名为《青霞剑诀基础篇》的册子,嘱咐他好生修炼。
退出主殿,李毅楠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穆千寒的每一次对话,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返回居所,他立刻检查了丹药和剑诀。丹药灵气充沛,看似没有问题,但他不敢轻易服用,小心收好。而那本《青霞剑诀基础篇》,他仔细翻阅后,发现其中果然也被动了手脚,好几处关键运气法门若依此修炼,初期进境或许不慢,但长期以往,必定根基受损,甚至灵力属性会被潜移默化地引导向某种阴寒路子。
“好毒辣的手段!”李毅楠将那剑诀丢在一旁,心中怒火翻腾。这穆千寒,是既要控制他,又要毁了他!
他盘膝坐下,再次运转太乙青灵诀,感受着体内那融合了一丝雷霆之力的青色灵力。在青霞峰这浓郁的灵气环境下,修炼速度确实快了不少,但他必须更加小心,时刻以残经校正,避免吸入被阵法 subtly 污染过的灵气,更要提防那丝雷霆之力在穆千寒可能存在的暗中影响下产生异变。
夜深人静,他透过窗户望向那座笼罩在月光与云雾中的青霞主殿,目光冰冷。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被动防守,迟早会被穆千寒找到破绽。或许,陈墨那边,能带来一些转机?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穆千寒的更多秘密,需要找到那“玄玉令”或者说“噬魂之钥”的弱点。
在这龙潭虎穴之中,他必须比狐狸更狡猾,比猎豹更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