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狭窄陡峭、布满剑痕与碎铁的石阶向下,李毅楠的心跳与那从渊底传来的、低沉如鼓点般的异响逐渐重合。灰白色的雾气愈发浓郁,其中蕴含的剑意碎片如同冰冷的针,不断刺激着他的皮肤与灵识。他不得不持续运转太乙青灵诀,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青光护体,才能勉强抵御。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肃杀与死寂之感越重。两侧的岩壁上,插满了无数断裂、腐朽的剑器,它们如同墓碑,记录着曾经的锋芒与最终的陨落。剑器的悲鸣声在耳边萦绕,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
不知下降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雾气也略微稀薄。他抵达了渊底。
眼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地,地面并非泥土,而是由无数金属碎片铺就,踩上去发出铿锵之声。在这片金属平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祭坛由某种漆黑的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与太乙青灵诀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符文。这些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而祭坛的中心,竖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陈墨赫然被儿臂粗细的黑色锁链捆绑在石柱之上!他低垂着头,长发披散,衣衫破损,身上有多处伤痕,气息微弱。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手腕被割开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液正顺着石柱上特定的凹槽缓缓流淌,滴落在祭坛的符文之上。而那些暗红色的符文,正如同活物般,贪婪地吸收着他的血液,光芒随之微微闪烁。
“陈墨!”李毅楠低呼一声,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前去。
“别过来!李兄!”陈墨似乎被他的声音惊醒,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焦急与恐惧,“这祭坛有古怪!我的血……我的血在削弱祭坛的封印!”
李毅楠猛地停住脚步,强压下救援的冲动,灵识全力扫向祭坛。果然,他发现陈墨的血液并非随意流淌,而是被祭坛的某种力量引导,正沿着特定的轨迹,侵蚀、溶解着祭坛最外层的那道无形禁制光罩!虽然速度缓慢,但确实在发生!
是谁?是谁将陈墨绑于此地,以其血破阵?目的何在?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除了无尽的碎剑与死寂,并未发现穆千寒或其他人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太乙青灵诀》残经,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甚至烫得他胸口皮肤生疼!他连忙取出,只见残经自动翻页,停留在某一空白处,其上以前所未有的、如同鲜血书就般的赤红字迹,浮现出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
“速退!此乃‘逆元锁魂祭坛’,其下镇压玄门初代掌教青云子之入魔分魂!血液破封,乃唤魔之仪!分魂苏醒,需纯净道胎之血为引,承劫之躯为容器!”
字迹闪烁,带着极大的惊惧之意,仿佛残经本身都在颤抖!
李毅楠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玄门初代掌教青云子?那不是传说中开创了玄门道统,早已飞升或坐化的上古大能吗?其分魂为何会被镇压在此?而且……是入魔分魂!
“纯净道胎之血……承劫之躯……”他猛地看向祭坛上苦苦支撑的陈墨,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陈墨那特殊的、能解开诅咒又引来灾祸的血脉,莫非就是所谓的“承劫之躯”?而他的血液,正是用来唤醒那恐怖存在的钥匙!
穆千寒!定然是穆千寒!他不仅是杀师仇人,他竟还在暗中进行着如此骇人听闻的阴谋!他抓捕陈墨,将其置于此祭坛,就是想利用陈墨的血液和特殊体质,唤醒这被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初代掌教入魔分魂!他想做什么?掌控这分魂的力量?还是另有更可怕的目的?
必须阻止他!必须在分魂苏醒前救出陈墨,打断这邪恶的仪式!
李毅楠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如同猎豹般冲向祭坛。然而,就在他踏入祭坛范围十丈之内的瞬间——
“嗡!”
祭坛周围,那层被陈墨血液侵蚀得已然稀薄的无形禁制,猛地爆发出一圈暗红色的光环,带着强大的排斥力与侵蚀性,向他横扫而来!同时,祭坛基座上的那些暗红符文光芒大盛,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骤然降临,让他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泥沼!
“李兄小心!这禁制会吸收攻击者的灵力反击!”陈墨焦急地大喊。
李毅楠闷哼一声,太乙青灵诀全力运转,青光护体与那暗红光环狠狠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灵力竟真的在飞速消耗!他强行稳住身形,目光死死锁定祭坛上的符文,大脑飞速运转。
硬闯不行,攻击可能适得其反。必须找到这祭坛禁制的弱点,或者……中断那血液的供应!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引导陈墨血液流淌的凹槽上。打断它!
他并指如剑,试图催发剑气远程切断那些凹槽。然而,指尖青光刚刚凝聚,就被周围的暗红力场压制、吸收,难以成形。
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陈墨血液流干,看着那恐怖的分魂苏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识海中那幅融合了三处阵图而成的立体阵图虚影,再次自动浮现!阵图的光线流转,迅速与眼前的逆元锁魂祭坛结构进行比对、解析。
刹那间,阵图虚影中,代表“生门”与“能量节点”的几处光点骤然亮起,投射到现实祭坛的几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是祭坛吸收外界灵气维持运转的“进气口”,也是其力场相对最薄弱的地方!
同时,残经之上,那血色警告字迹的下方,又浮现出一行稍小的字:
“魔念将醒,其力未复。镇魔之器,或在左近。”
镇魔之器?
李毅楠福至心灵,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这片布满残剑的渊底。初代掌教的分魂被镇压于此,镇压之物,很可能就在这祭坛附近!
他的灵识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扩散开来,仔细感知着每一寸土地,每一柄残剑的异样。
终于,在祭坛后方,一堆看似普通的断剑残骸之下,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与祭坛镇压之力同源,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灵力波动!
就是那里!
他毫不犹豫,顶着巨大的压力,身形强行扭转,向着那堆残骸冲去。暗红力场如同粘稠的胶水,阻碍着他的每一步。他体内的灵力在飞速消耗。
“快点……再快点!”他心中怒吼,距离那堆残骸只有数丈之遥。
而祭坛中央,随着陈墨的血液不断滴落,吸收了他血液的暗红符文光芒越来越盛,那低沉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异响也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整个祭坛开始微微震颤,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充满了疯狂、怨毒与毁灭气息的魔念,如同苏醒的巨兽,正从祭坛最深处缓缓探出头来!
陈墨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气息奄奄。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