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马汉庆反复思量:
“弟弟怎么可能被释放?按他的罪行,不可能不判重刑。这定是警方设下的圈套——他们知道我们兄弟情深,特意放他回家,就等着我自投罗网。”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猜测完全正确。
警方确实将他弟弟释放回家,实则暗中监视,布下天罗地网。
想到同伙的遭遇,马汉庆不禁后怕:
“既然章俊已经落网,警方必然知晓我们要来广州的计划。若是追查过来,我岂有活路?我竟还在这里逗留了三日,真是危险至极。”
可是天地茫茫,又能去往何处?
思前想后,他忽然想起当年买枪时去过的海南。
那里风景秀丽,民风淳朴,且地处偏远,至少可以暂时落脚。
于是马汉庆乘车抵达海口,在兰宝路租下一处住所。
不料此地警察时常查验暂住证,两个多月来,他始终在惶恐不安中度过。
长此以往终究不是办法。
最终他决定转往三亚:
“海口查得严,三亚是旅游胜地,人来人往,应该会宽松些。就当是去散心,顺便寻找出路,总好过在这里提心吊胆。”
这个临时起意的决定,却让他在三亚一住就是八年,甚至在此安家落户,直至人生的终点。
抵达三亚后,马汉庆入住三亚宾馆。
当晚闲来无事,他信步走出宾馆,发现对面小巷里聚集着一群人。
近前一看,原来是在用麻将牌推牌九,赌注不大,纯属娱乐。
身为赌徒出身的马汉庆在旁观战片刻,摸清规则后便手痒难耐。
他看出这些人的赌技在他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于是征得同意后加入战局。
不过两个小时,他便赢了八百多元。
赌客们无不惊叹他的技艺。
但他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初来乍到不宜过分张扬,便及时收手。
回到宾馆,他却辗转难眠,总觉得心神不宁。
思忖再三,他起身更衣,重返赌局。
这次手气不佳,输了三百多元,却意外获得了一个在三亚立足的契机。
赌局间,有人闲聊时问起他的来意。
马汉庆坦言:“想来三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生意可做。今天刚到,暂住宾馆。”
便有人建议:“若要长住,租房子比住宾馆划算得多。而且晚上大家可以常聚聚,玩牌也方便。”
在牌友的指引下,马汉庆第二天便在同一条胡同里租下了一间房,月租三百五十元,在当时算不上便宜。
自此,他白天流连于三亚的椰风海韵,夜晚便回到胡同里与众人打牌消遣。
此时的赌注并不大——胡同里的牌局,一把封顶不过三十元,玩的仍是推牌九。
对马汉庆而言,与这些技艺生疏的对手周旋,无需作假,仅凭过往积累的经验便已游刃有余。
输赢虽小,却也自在。
时光流转至1997年,马汉庆在这片小天地里已算小有名气。
他未曾料到,一个女子的出现,会深深吸引他,并且最终陪伴他走完了人生的终程。
那日他正玩牌时,围观的人群中多了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约莫十八九岁。
马汉庆眼角的余光掠过,心下微动,却不动声色,依旧专注于牌局。
那天他手气极顺,连连赢钱,引得那姑娘频频投来钦佩的目光。
牌局散后,马汉庆归家,发觉那姑娘的住处竟也在附近。
几番留意打听,他得知她名叫木子怡,在三亚港务局的歌舞厅工作。
随后,他便寻至那家歌舞厅,制造了一场“偶遇”,顺势与她攀谈起来。
很快他了解到,木子怡来自湖南,去年孤身一人来三亚谋生。
马汉庆心下暗许:果然,他一直觉得湖南女子最为秀丽动人。
木子怡自然问起他的来历。
此时的马汉庆,不知通过何种渠道弄到一张名为“吴厚宜”的身份证,籍贯四川,生于1968年,比他的真实年龄小了四岁。
他便以此身份应对,自称幼时父母因车祸双亡,自此孤身漂泊,长大后靠着做点小生意维生。
说来也巧,许多亡命之徒似乎都偏爱这套身世说辞,动辄便是父母双亡,身世凄楚。若在生活中遇到这般来路不明、自述孤苦无依者,确需多留一分心眼。
木子怡听闻,竟生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惜之感,对他便少了许多戒备。
一日,马汉庆在胡同里玩牌手风不顺,转眼输了一千多元,他当即起身离桌。
恰巧遇见木子怡,姑娘关切询问为何不玩了。
他半开玩笑地答道:“输了,钱都输光了,连晚饭都没着落了。”
虽是戏言,木子怡却当了真,急忙说:“没饭吃怎么行?我请你吧。”
沉吟片刻,她又补充道:“不过不能太奢侈,就五十块钱标准好了,我……我也没有太多钱了。”
马汉庆岂会真缺这点钱?他分得的赃款少说也有二十万。
然而,正是这个小小的玩笑,让他窥见了木子怡善良的本性,心中不由动了真情。
有一日,马汉庆去木子怡住处寻她,敲了半天门却无人应答。
她在屋内因病沉睡,未曾听见。
马汉庆在门外愈发焦躁,唯恐屋内出了意外,譬如煤气中毒。
情急之下,他猛地一脚踹开房门,不顾一切冲了进去。
这鲁莽之举,却让木子怡深感被人在乎的温暖。
得知她生病后,马汉庆更是悉心照料,体贴入微。
纵观马汉庆的种种行迹,不难看出此人心思缜密,行事周全。
这番举动,彻底俘获了木子怡的芳心。
两人的关系迅速变得亲密,颇有相依为命之感,不过在钱财上仍各自独立。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马汉庆颇有些情场得意,赌场亦顺遂的势头。
在胡同里小赌一年后,那些牌友已难以满足他的胃口。
经人引荐,他开始涉足当地更大型的地下赌场。
首次踏入这类场所,他便赢了四千多元。
此后又接连去了几次,几乎每次都大获全胜。
他并未出千,事实上在这种环境中也难以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