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石家庄后,章俊未出站台,只在铁路边漫无目的地徘徊。
他心如死灰,一度想卧轨自尽。
然而临死前,一个念头闪现:“警方只发现了三毛,并未查到我,我就这样死了,岂不冤枉?”
他并不知道自己已是警方目标,于是放弃轻生,转身登上了前往北京的列车。
抵京后,他直奔王府井,买下两条红塔山香烟和两瓶茅台酒。
见此二物,不禁令人感慨万千:曾几何时,它们皆是场面上拿得出手的礼赠,档次相当;而如今,茅台身价已跃至千元之上,红塔山却沦落至十元之列。
茅台身边往来已是“华子”之流,而红塔山只能与“散白”为伴。
物如此,人亦然,时也、命也、运也。
章俊携礼寻至圆明园附近,找到名片上刘经理的公司。
见面寒暄后,他先道明与妹妹的关系,随即口若悬河地编造起来:“我已不开出租车,如今与朋友合伙在新世界公司搞房地产,目前担任三把手。此次前来,是想考察北京地皮行情,若前景看好,我回头向老总汇报,或可来此投资。”
一番吹嘘之后,刘经理欣然带他参观公司。
章俊见时机成熟,话锋一转:“唉,此行仓促,手头现金有些紧张,兄弟能否暂借一些,周转几日?”
刘经理顿时心知肚明:若真是大公司高层赴京考察,岂会经费不足?
但碍于章俊妹妹的情面,最终还是借给了他四千元。
章俊随即又提出无处可住的难题。
刘经理无奈,只得安排他住进自己的一处房子,并给予吃喝招待。
从此处不难看出,章俊的妹妹与这位刘经理交情匪浅,
若非如此,寻常人岂能得此关照。
然而不过十日,章俊便待不下去了——谎言难以为继,他自觉长此以往绝非良策,于是计划转赴广州另谋出路。
不料未及动身,1月26日中午11时,警方突然出现将其逮捕。
原来这些日子里,警方已从他妹妹处得知刘经理信息,一路追查至此。
章俊就此落网。
此时马汉庆在逃,三毛自杀,唯一能说清案件来龙去脉的只剩章俊。
警方前后共提审他八次。
最初的审讯主要围绕作案过程展开,这些前文已有交代,不再赘述。
随后警方便将重点转向分赃细节:“你们不是事先就设计好得手后的安排吗?你是怎么做的?”
章俊回答:“我早就放出风声,说靠卖磁带和接工程赚了十万,还特意告诉别人1月20日会有客户给我送来十万工程款。这样,就没人会怀疑我的钱来路不正。我也跟我妻子说过,这笔钱要留给两岁的女儿存起来。”
“那你实际分到多少?”警方追问。
章俊坚称:“我只拿到那七千块零钱,之后他们就把我甩了。我恨三毛!”
接着他便重复了之前所述的经过。
然而警方无法核实——三毛已死,唯一能对证的马汉庆尚未归案。
言谈间,章俊对马汉庆表现出极大不满:“都是这个混蛋搞砸了!他说用蚊香点汽油万无一失,结果还是掉了链子。”
警方同样不解为何两辆车都未能烧毁,章俊摇头:“想不通。按理说不该点不着的。但不烧车对马汉庆有百害而无一利…实在搞不懂。”
当审讯再次触及钱财时,章俊立即提出条件:“我要给我妻子写信。我们感情很好,从没吵过嘴,是我对不起她。不让我写信,我什么都不会再说。”
他用了整整一小时二十分钟写信,完成后便开始絮叨年轻时的情史,什么小四、莹莹之类的旧事,听得审讯人员不胜其烦,只得打断。
“你到底拿了多少零钱?”警方换了个方式询问。
这次章俊改口说不到七千:“都是成捆的,有一元、五元、十元的,还有五毛的。”
随即又含糊其辞:“具体多少记不清了。”
只要一提到钱,他立刻变得迷糊不清。
第二次审讯时,章俊先是承认拿了几千块,接着便大谈自己的罪行对社会和人民造成的危害,特别强调:“我们的案子不同于一般小案,是惊天动地的大案。”
言外之意无外乎自诩非等闲之辈。
当警方继续追问赃款去向,他显得很不耐烦:“我不都说了吗?就那几千块。不信你们去问三毛和马汉庆啊!说了你们又不信。”
审讯只得转向其他方向。
章俊这时又侃侃而谈:“我们三人中,我开车技术最好。他俩骑摩托还凑合。三毛虽然外形俊朗,各方面都不错,但作风有问题。有次我去他家,正撞见他和娱乐城的小姐厮混。那小姐扭捏作态,相貌堪忧,比他妻子和情人差远了,我真鄙视他的品味。我也不明白,他怎么会和马汉庆成为至交?马汉庆那小子最不是东西!”
警方顺势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与他们合作?而且似乎还听从马汉庆的安排?”
“没办法,他主意多啊。”章俊解释,“比如抢车后如何处理司机尸体的问题,三毛提议直接扔进下水道,马汉庆却设计了烧车的方案,既能销毁指纹,又能处理尸体,一举两得。唉,一提烧车我就来气,都是这个狗东西坏事!”
他又愤愤地抱怨了一通。
当审讯再次回到赃款问题时,章俊立即故技重施。
嘟囔几句后,他突然开始大谈人生经历——如何放弃上大学选择参军,为了写小说理想偷亲戚的钱,结果被父亲送进监狱……
他滔滔不绝,时而声泪俱下。
警方问及马汉庆的情况,他表示:“知道得不多。这小子有个叫彤彤的女朋友,是农村的,具体在哪我不清楚。其他的就不了解了。”
突然,章俊停止回答任何问题,提出新条件:“看守所条件太差,你们能不能去我家一趟,让家里给我送点钱来?”
此后每次审讯,他都只关心一个问题:“去我家了吗?钱带过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