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村口就炸开了锅。
男人们扛着镐头铁锹往集合点涌,女人们挎着篮子往灶台跑,连半大的小子都拎着小筐跟在后头,想捡些碎石头凑数。
林凡踩着露水刚到,就见林德柱举着个大锤在敲一块歪脖子树:都看清楚了!这就是记号,从这儿往晒谷场挖,一尺深,差一分都得返工!
叔,你这锤法不行啊,看我的!林石头抢过锤子,抡圆了胳膊往下砸,一声,锤头差点飞出去,逗得众人直笑。
林凡没掺和热闹,蹲在地上划拉:东边高西边低,得把土往西边匀,不然下雨还存水。
“另外,要注意留排水沟,不然雨大了容易冲垮路面。”
他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出高低线,先清杂草,再刨土,最后铺石头,分三段干,谁也别偷懒。
放心吧林凡哥!有人喊,我家那口子要是敢耍滑,我先把他腿打折!
正说着,苏青禾带着几个婆娘抬着大木桶过来,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香飘了半条街。
先垫垫肚子。
她把粗瓷碗递到林凡手里,指尖蹭过他的手背。
熬了俩时辰,放了点碱面,不硌嗓子。
林凡刚喝两口,就见林石头端着碗往这边凑,眼睛直勾勾盯着苏青禾手里的咸菜坛子。
石头哥,苏青禾夹了一大筷子给他,多吃点,有力气干活。
还是青禾嫂子疼人!
林石头嘿嘿笑,刚转身就被林凡拽住后领。
粥洒了。
林凡指了指他衣襟上的米汤,嘴角却带着点笑。
日头爬到头顶时,村口已经挖出半条深沟。
男人们赤着膀子挥汗如雨,镐头砸在地上的闷响和号子声混在一起。
苏青禾带着人送午饭,粗米饼子夹着腌萝卜,就着绿豆汤,吃得满嘴流油。
哥,歇会儿呗?小婉提着水壶跑过来,头上的珠钗一晃一晃,我看你后背都湿透了。
林凡刚接过水壶,就听林德柱在那边喊:娘的!这石头成精了?
众人围过去一看,沟底嵌着块磨盘大的青石,镐头砸上去只留个白印。
我来。
林凡脱了褂子扔给苏青禾,抄起八磅锤绕着石头转了圈,瞅准纹路砸了三锤。
第三下刚落,石头裂成三块。
众人叫好声刚落,就见苏青禾拿着帕子过来,踮脚往他后背擦汗。
别闹。林凡往后躲,却被她按住肩膀。
晒得脱皮了都。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嗔怪。
林凡哥跟青禾嫂子又黏糊上了!
有人起哄,苏青禾脸一红,把帕子塞给他就跑,衣角扫过林凡胳膊,像羽毛挠似的。
午后日头毒,林凡让大家歇晌,自己扛着弓箭往山边走。
赵灵琳带着狩猎组早就在山口等着,见他来,把皮袄往地上一铺:刚设了三个套,估计有戏。
今天不追大的,林凡检查着箭羽,弄几只山鸡野兔就行,修路的人得补补。
进了山没多远,赵灵琳突然吹了声口哨。
林凡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五道黑影正在松树上蹦跶,是野山羊。
围过去。林凡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左右包抄。
刚靠近,领头的公山羊突然竖起犄角冲过来。
赵灵琳挽弓就射,箭擦着羊耳朵飞过。
笨死了。
林凡笑着拽住她,自己搭箭拉满,的一声,箭正穿进山羊前腿。
还是林凡哥厉害!赵灵琳扑过去按住挣扎的山羊,这只够全村人吃两顿了!
往回走时,套子里果然挂着三只山鸡,还有只肥野兔。
路过溪边,林凡蹲下去洗手,赵灵琳突然指着他身后笑:青禾嫂子要是看见你这狼狈样,准得念叨。
林凡回头,见自己裤脚沾着泥,还挂着片草叶,忍不住也笑了。
对了,他擦着手起身,让你留的那几块狼皮呢?
晒着呢,赵灵琳拎起野山羊腿,你要做啥?
给青禾做双鞋,林凡往山下走,她总光着脚去田里,划着口子心疼。
赵灵琳了一声,却加快脚步跟上:我帮你鞣皮子,保证软和。
回到村口时,修路的场面更热闹了。
女人们也加入进来,用筐子运石料,孩子们在旁边捡碎石块。
王老实在人群里光着脊梁在铺石头,见林凡扛着猎物回来,嗓门更亮了:今晚加餐!都给我使劲干!
苏青禾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弓箭,眼睛瞟到那只大山羊,惊讶地捂住嘴:这得有一百斤吧?
够吃一天的。林凡擦了把脸,让王婶拾掇,多放姜,去去膻味。
“另外,还有我准备好的蘸料,别忘了哈。”
知道了。苏青禾转身要走,被他拉住手腕。
咋了?
她抬头,眼里映着夕阳,亮闪闪的。
明早想吃啥?林凡问。
都行。她挣开手,走两步又回头,别太累了。
晚饭时,晒谷场支起了大铁锅,山羊肉炖得烂熟,混着土豆块,香气飘满了村子。
男人们端着大碗蹲在地上,吃得满嘴流油,女人们围着灶台说笑,孩子们捧着骨头啃得欢。
林凡刚坐下,苏青禾就端来一碗肉,上面堆着两块肥的。
多吃点。她坐在他旁边,自己却只啃粗米饼子。
你也吃。林凡夹起一块递到她嘴边,周围顿时响起哄笑声。
苏青禾红着脸张嘴接住,小声嘀咕:那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呗,林凡笑着往她碗里又添了块肉,咱光明正大的。
林德柱喝多了米酒,举着碗站起来:我跟你们说,等路修好了,咱林家坳就不是以前那穷地方了!到时候让外村人都羡慕咱!
众人跟着喊,跟着林凡哥干,错不了!
林凡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热乎乎的。
火光映着一张张笑脸,汗水混着酒香,连晚风里都带着股踏实的味道。
他想起李县令说的州府来人,想起李逸风的酒坊,可那些都不如此刻的热闹实在。
发啥呆呢?苏青禾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肉都凉了。
林凡回过神,夹起最后一块肉塞进她嘴里,在她瞪过来之前,仰头喝干了碗里的酒。
夜渐深,人们渐渐散去,晒谷场只剩下几个收拾东西的老人。
林凡和苏青禾并肩往家走,月光洒在刚修了一半的路上,像铺了层白霜。
你说,路修好了,咱村会不会好起来?苏青禾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轻轻的。
林凡握紧她的手。
苏青禾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凡哥儿,有你真好。
林凡心里一暖,刚想说话,就听林石头在远处喊:林凡哥!青禾嫂子!明天挖沟的工具不够了,咋办啊?
让后生们去村东头老槐树下找找,去年修猪圈的铁锹都在那儿!
林凡扬声应道,转头对苏青禾笑:你看,这日子多带劲。
苏青禾笑着点头,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鸡刚叫头遍,村口就又热闹起来。
林凡扛起铁锹时,苏青禾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冒着热气,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今天争取把沟挖完。林凡喝着粥,眼睛亮得很。
我让她们多做点干粮,中午不回来吃了。
苏青禾把装干粮的布包递给他:山上凉,多穿件衣裳。
林凡刚走出院门,就见赵灵琳背着弓箭等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狩猎组的后生:林凡哥,今天去南边山涧,听说有野鹿!
林凡把布包往肩上一甩,先弄只鹿回来,给大伙加劲!
阳光刚翻过山头,修路的号子声和山里的吆喝声就混在了一起,像一首热热闹闹的歌,在林家坳的上空,越唱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