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白玉石棺盖,被元玄曜硬生生抬起一道缝隙的刹那,一股沉寂了千年的古老意志,骤然被惊醒!
“轰然——!”
一股比青铜门外更加精纯、磅礴的金色龙气,如地心深处的熔岩喷发,伴随着一声好似来自远古的低沉龙吟,从棺内狂涌而出!
那龙气凝如实质,化作一道煌煌金柱,直刺宫殿穹顶,将整片地下空间都染成流动燃烧的黄金。
连穹顶那拳头大的夜明珠,在这磅礴金辉前,都黯淡得只剩一点微光,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魂魄。
元玄曜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他胸口!
那不是寻常的内力冲击,犹如一座古老山岳轰然崩塌,要将他体内所有血肉骨骼碾成齑粉。
他闷哼一声,身体被震得连退数步,每一步都踏在血肉模糊的痛楚之上。
左肩旧伤似被烈火灼烧,潜龙的幼龙在他血管中咆哮,撕咬着血肉,每一寸神经都在哀嚎。
体内**“潜龙之力”**,在这股同源龙气的引动下,再度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那金色的洪流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狂暴得好似要将他身体寸寸撕裂。
他感到左肩旧伤迸裂,紫菀草余毒发出刺耳的嘶鸣,与狂暴的龙气纠缠。
剧痛似潮,眼前阵阵发黑,喉间腥甜,眼看下一刻便要咳出混着铁锈味的血块。
他强忍着,盘膝坐下,运起《破风刀法》心诀。
他观想养母郝兰若所传的刀法精髓,试图将这股纯净的血脉之力,融入刀意,化为己身可控的“势”。
汗水与鲜血混合,顺着额头滴落,在冰凉地面洇开朵朵暗红。
他牙关紧咬,舌尖刺破血肉,用尖锐的痛感维系着最后一缕清醒。
他明白,这是力量的洗礼,是宿命的考验。
他必须承受,必须驾驭,否则,便会被其反噬,彻底沦为这股力量的奴隶,爆体而亡!
时间停滞,也许一瞬,也许永恒。
当地宫中那躁动的龙气终于趋于平稳,金色光芒渐散,重归沉寂时,只余玄铁平台淡淡星图微光,若亘古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
元玄曜缓缓睁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金丝的浊气。
他感到“潜龙之力”凝练且可控,万古龙纹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不再狂暴,而是温顺地与心跳共鸣,好似已与他血肉相连。
左肩旧伤虽隐痛,但紫菀草余毒被龙气压制,甚至有净化之势。
血痂缓缓脱落,露出闪着淡淡金光的新生肌肤,宛若枯木逢春,浴火重铸。
他起身,再度走到汉白玉石棺前,那棺盖被他以蛮力抬起一道缝隙后,此刻已完全移开。
棺内空空如也,底部铺着金丝锦缎,中央静躺一卷竹简。
竹简暗黄,散发古老庄重气息,一道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色丝带紧紧捆绑——那是皇帝遗诏的最高规制封印,带着沉甸甸的岁月感。
元玄曜的心脏突地一跳!
他谨慎地取出竹简,入手沉重,好似托举着一个王朝的兴衰,指尖甚至能感受到竹简上那份凝固的历史。
他缓缓解开丝带,竹简应声展开。
一行行苍劲有力、帝王霸气的朱砂隶书,映入眼帘。
那笔迹,他认得,正是景穆皇帝拓跋晃!
遗诏内容不长,却字字似刀,句句诛心!
“……朕,拓跋晃,承天之命……留此后手,以备不虞。”
“其一,铸《景穆玉牒》十二,藏于龙藏,以为国本……”
“其二,立‘贺六浑’七人,为北斗守护……”
“其三,朕已与南朝宋文帝刘义隆,于彭城会盟,秘立……‘龙鸟之盟’!”
元玄曜的瞳孔突地紧缩,脑海中轰鸣作响。
这“龙鸟之盟”的字眼,他早已从刘楚玉的南梁末帝血诏与祖父石弘渊口中得知。
然而,此刻从先祖皇帝的亲笔遗诏中再度读到,那份沉重感与宿命的荒谬,却似山崩般压下,让他血液逆流,血管如虬龙般暴起,险些要撑破皮肤。
“盟约有二。”
“一曰:血脉互认。若北魏元氏有难,其‘潜龙’血脉,可承南朝大统,奉为正朔!若南朝刘氏有倾覆之危,其‘凤凰’血脉,亦可北上归宗,入主中原!”
轰然——!
元玄曜的脑海中,好似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他只觉周身一晃,脚下的大地若似突然裂开,眼前血雾弥漫,险些要栽倒在地!
这盟约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广、更残酷!
他曾以为知晓了“龙鸟之盟”的表象,却不料先祖布下的棋局,竟是以天下为棋,以血脉为引,互为正朔的滔天大计!
那份被欺瞒、被摆布的屈辱感,若烧红的铁钳,狠狠钳住他的灵魂,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焦糊的味道好似直冲鼻腔。
“二曰:权力交替。若一方出现权臣当道、门阀坐大、危及华夏正统之危局,另一方,当以‘清君侧’之名,出兵相助,以保江山不失,血脉永续!”
轰然作响——!
元玄曜的脑海中,所有碎片在这一瞬以最快速度拼凑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