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所有人骇然看向元玄曜脚下。
只见他那看似狂乱的舞步,在坚硬金砖之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划痕。
而这些划痕纵横交错,最终竟然真的构成一幅玄奥无比的太极八卦图!
在那八卦图中央,七个最深的落足点,赫然连成一柄指向北方的北斗七星!
那星图轨迹,与元玄曜那枚“沧海血刃”虎符之上,用鲜血铭刻的北斗划痕分毫不差!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不是在跳舞!
他是在用自己的双脚,在这南朝太极殿上,画下属于他北齐的、独一无二的星象图腾!
他用这种最狂傲、最霸道的方式,向所有南朝君臣宣告——南北终将合一!
而这天下,也终将以北为尊!
“星象舞步!”那太常寺老者面如死灰,喃喃自语,身体摇摇欲坠。
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与绝望。
“传说中,北魏的开国之君曾创此舞,用以沟通天地,祈求战无不胜。”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绝望,“此舞一出,天地变色,鬼神退避!”
他猛地抬头,看向元玄曜,眼中充满无尽恐惧与疑问。
“他……他怎么可能会?!”“他到底是谁?!”
“噗通!”终于,一个胆小的南朝官员,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压力,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发出一声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
大殿下南朝群臣,竟被这一曲诡异战舞惊得纷纷后退,狼狈不堪。
甚至有人吓得失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腥臊味,混合着恐惧与羞耻,令人作呕。
元玄曜的舞步,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他收势而立,站在那幅由他亲手画下的“天地棋局”中央。
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极致的消耗。
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力量,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这股力量冲刷殆尽。
那双眼眸,比北地寒冰更冷,却燃烧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火焰,那是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自信。他的目光平静扫过那些面无人色的南朝大臣,最终落在御座之上,那个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萧方智,以及龙椅下,同样脸色铁青的陈霸先脸上。
他对着他们微微一笑,那笑容冰冷,充满了无尽嘲讽,如同死神降临。仿佛在说:“陛下,陈将军,我这一曲,你二人……可还满意?”
整个太极殿,死寂无声。这场本该羞辱元玄曜的鸿门宴,最终却以一种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方式,变成一场属于他一个人的、最震撼的立威大典!
萧方智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紧握御案边缘,指节泛白,眼中杀意翻腾,却又深藏着难以言喻的恐惧,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而陈霸先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死死盯着大殿中央那个身影,那双儒雅眼眸深处,杀意凝如实质的冰锥,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怒到极致。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惊骇与屈辱,仿佛所有的底牌都被掀开,赤裸裸地暴露在敌人面前。
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们精心设计的两道考题,“斗棋问心”,“胡旋惊座”,非但没有羞辱到元玄曜,反而成了对方展示实力、彰显威仪的舞台。
尤其是最后那段诡异的“星象舞步”,更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南朝君臣脸上。
那不仅仅是舞蹈,那是一种宣告,一种赤裸裸的、来自北方的挑衅,一种预示着南北格局即将颠覆的谶语!
他用最古老、最神秘的鲜卑图腾,在这南朝权力中心,画下属于他北齐的、独一无二的星象图腾,仿佛在宣示主权,在敌人的心脏刻下自己的印记。
这比任何言语威胁,都更加令人心惊胆寒!
“好,好一个冠军侯!”半晌,陈霸先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一种极致的压抑。
他缓缓起身,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扭曲而狰狞,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如同捕食前的毒蛇。
“侯爷舞姿卓绝,气魄惊人,本将军大开眼界。”他猛地一挥袖袍,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来人!赐冠军侯黄金百两,锦缎千匹!”这与其说是赏赐,不如说是掩盖内心狼狈的仓促之举,急于将元玄曜这个烫手山芋送走。
“今日宴会到此为止。”“侯爷一路劳顿,想必也乏了,早些回馆驿歇息吧。”
言罢,他竟不再看元玄曜一眼,转身便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充满屈辱与不甘的背影。
他步伐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要将地砖踩碎,将所有愤怒与算计,都深深踩入地下,等待着下一次爆发。
御座上的萧方智也紧随其后,在侍从搀扶下,匆匆离去,面色铁青,眼神中还残留着对元玄曜那星图舞步的惊惧,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皇帝与实际掌权者一走,这场鸿门宴自然宣告终结。
那些南朝官员,一个个如蒙大赦,又如同躲避瘟疫一般,纷纷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太极殿。
他们甚至不敢再多看元玄曜一眼。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太可怕了,那是一种能将人灵魂冻结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很快,原本还歌舞升平的太极殿,便只剩下元玄曜和他的使团,以及一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恐惧与血腥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