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雁!
她竟然连独孤雁都知道!
而且用的是 “嫂嫂” 这个极具暗示性的称呼!
这不仅是知晓他的身世,更是洞悉了他最深的牵挂与软肋。
这意味着他所有的布局和伪装,早已在这位太后眼中无所遁形!
他猛地抬头,对上娄昭君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掌控与漠然,是彻底的玩弄与轻蔑,如同俯瞰蝼蚁。
“去吧。”
娄昭君重新坐回原位,捻起佛珠。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那份温和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人心寒。
语气恢复温和,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丝毫未减:“哀家,在邺城,等着你的捷报。”
“记住,玄曜,你若得胜,哀家会保你。”
“你若敢有异心,哀家便会让你知道,高氏的耳目,无孔不入,无所不知。”
元玄曜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
那股冰冷的杀意在他心底沸腾,他知道娄昭君并非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残酷至极的事实。
躬身一礼,缓缓退出长乐宫。
当他踏出宫门,接触到殿外阳光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冰水中捞出。
那串寒玉佛珠在他掌心冰冷彻骨,却仿佛有无形烈焰灼烧着他的灵魂。
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所有的底牌和软肋都已暴露在天下最危险的猎人面前。
他必须尽快离开邺城,将这柄悬在独孤雁头上的刀彻底斩断!
娄昭君的警告非但没有击垮他,反而像一剂烈性毒药让他彻底清醒。
他不再是那个被动卷入棋局的复仇者,他要成为掀翻棋盘的执棋人!
他的目光望向北境的方向,眼神深邃而冰冷。
那里是他的战场,也是他重生的起点。
他要用敌人的血铸就自己的王座,他要让所有将他视为棋子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邺城,我还会回来。
但下一次,我将以执棋者的身份,俯瞰这片曾经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棋盘!
“太后…… 娄昭君……”
他低声呢喃,眼中杀机毕现。
这位高氏集团的 “慈母”,其温和之下掩藏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她不仅知晓他的存在,甚至连远在石家坞堡的嫂嫂独孤雁都了如指掌。
这已不仅仅是情报能力的体现,更是一种赤裸裸的、直抵灵魂的威胁!
“侯爷,您是说,太后她……”
林妙音站在一旁,秀眉紧蹙。
她已从元玄曜口中得知了长乐宫内发生的一切,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是在告诉我,我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元玄曜冷笑一声,将佛珠掷于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包括我所有在乎之人的性命。”
张穆之手按刀柄,怒道:“陛下派长广王高湛随行,名为策应,实为监视!此人对侯爷您恨之入骨,此去北境必会处处掣肘,甚至暗下杀手!这分明是引狼入室,自寻死路!”
“不,穆之,你错了。”
元玄曜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讽:“陛下这不是让我与虎谋皮。”
“他是要让我这头‘虎’,去替他咬死六镇那些不听话的‘狼’。而高湛,就是陛下拴在我脖子上的一条锁链,同时也是一头准备随时扑上来,将我与那些‘狼’一同咬死的…… 恶犬。”
林妙音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脸色变得凝重:“陛下的算盘,是想借南梁之战,让您的部曲与六镇的骄兵悍将互相消耗,两败俱伤。届时高湛便可率领京畿大军坐收渔利,一举将整个北境的兵权彻底收归朝廷。好一招一箭双雕,借刀杀人的阳谋!”
“那我们该当如何?”
齐动础沉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元玄曜的目光从齐动础身上扫过,落在了一直沉默旁听的杨坚身上。
杨坚虽然年幼,此刻却端坐一旁,稚嫩的脸上满是凝重。
“回侯爷,”
杨坚突然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直视元玄曜,声音虽幼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弟子以为,南梁此次兴兵,醉翁之意不在酒。其露布虽言诛逆,实则为窥伺中原。陛下既欲借刀,我等何不顺水推舟,再添一把火?”
元玄曜嘴角微勾,眼中满是赞赏。
他没想到这小小年纪的杨坚,竟有如此敏锐的战略眼光,直指要害。
这正是他需要的破局之策!
元玄曜赞道,随即收敛笑容,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棋盘既然已经摆好,棋子也已就位。他想看戏,我便陪他演一出天大的,让他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