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铺满了崎岖的山道。林渊赤着精悍的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月色下流淌着内敛的金属光泽,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力,踏碎枯枝败叶,在寂静的山林中发出清晰的声响。身后,归一村方向最后一点余烬的红光早已被沉沉的黑暗吞噬,连同那片承载着所有欢笑与泪水的焦土,一同被抛在身后。
他背负着一个简陋的粗布包裹,里面是仅存的念想:父母那枚布满裂纹的青色玉佩,半截染着苏清雪血迹的梅花玉簪,以及那块烙印着冰晶刻痕的焦黑木板。这三样东西,如同三座沉重的山岳,压在他的肩头,也烙在他的心头——是血仇的印记,是守护的承诺,是征途的起点。
混沌元力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缓缓流淌,如同温热的溪流,驱散着深秋山林的寒意。凝神境初期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扩散至方圆十丈。黑暗中潜行的夜枭、枯叶下窸窣的虫豸、甚至空气中尘埃的飘落轨迹,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意识之中。五感的极致提升,让他在这危机四伏的陌生山林中,拥有了远超常人的洞察力与预警能力。
复仇的怒火并未平息,反而在胸腔中如同地火般灼烧、沉淀,化为一种冰冷的、驱使他不懈前行的动力。但他的心境,却在离开归一村的废墟后,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淬炼,变得更加内敛、坚韧,如同百炼的精铁。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林渊如同一头孤狼,凭借着强大的体魄和对方向的模糊记忆(曾听村中行商提过出山的路径),翻越了数座险峻的山峰,穿过了毒瘴弥漫的幽谷。饿了,便以混沌元力催发气血,暂时压制饥饿感,或采摘山间可食的野果;渴了,便掬饮清冽的山泉。淬皮极境的肉身,让他无惧荆棘划割,寻常毒虫叮咬也难破其防。万相之体带来的强大恢复力,更让他精力充沛,远超常人。
途中并非全无风险。他曾遭遇一群饥饿的钢鬃野猪,獠牙森森,横冲直撞。若是从前,他唯有亡命奔逃。但此刻,面对数头堪比淬皮后期武者的凶兽,林渊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他甚至没有动用背后的匕首,仅凭一双铁拳!
混沌元力灌注双臂,肌肉瞬间贲张如虬龙!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电,主动迎上!拳风呼啸,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鼓!古铜色的拳头精准地轰在野猪最坚硬的颅骨或侧肋上!骨骼碎裂的声响令人牙酸!狂暴的力量透体而入,瞬间震碎了野猪的内脏!冲在最前面的三头野猪连哀嚎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树干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余下的野猪被这凶悍绝伦的场面震慑,发出惊恐的嘶鸣,夹着尾巴仓皇逃入密林深处。
林渊甩了甩拳头上沾染的些许血迹和鬃毛,看着地上野猪的尸体,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力量,这就是掌控力量的感觉!但这还远远不够!面对冰璃圣地那样的庞然大物,他这点微末之力,连蝼蚁都算不上!
战斗的动静引来了其他掠食者的觊觎。一头潜伏在树冠阴影中的铁爪鬼面猿,趁着林渊“松懈”的瞬间,悄无声息地飞扑而下,闪烁着幽光的利爪直取他的后颈!速度之快,堪比锻骨境巅峰的武者!
然而,在凝神境的神念笼罩下,这偷袭如同黑夜中的烛火般显眼!
林渊头也未回,身体如同未卜先知般向侧面微微一闪。鬼面猿的利爪擦着他的古铜色肌肤划过,只带起几道微不可察的白痕!与此同时,林渊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后发先至,一把精准地扣住了鬼面猿纤细却坚韧的脚踝!
“吱——!”鬼面猿发出惊恐的尖叫。
林渊眼神一冷,手臂肌肉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巨力!混沌元力奔涌!
“给我下来!”
一声低喝,他抡圆了手臂,将那偷袭的畜生如同流星锤般狠狠砸向地面!
“轰!”
泥土飞溅!坚硬的山石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鬼面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全身骨骼寸断,当场毙命!
林渊松开手,看着地上两滩不成形状的血肉,眼神依旧平静。没有初次杀生的不适,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淡漠。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为了活下去,为了走到那九霄之巅,他必须习惯杀戮,也必须变得更强!
他简单处理了一下野猪身上最肥美的后腿肉,用坚韧的藤条捆好背在身后。这将是接下来路上的食物。至于鬼面猿,皮毛破损严重,价值不大,便弃之不顾。
第四日清晨,当第一缕晨曦刺破薄雾,林渊站在一处高坡上,终于看到了山林的尽头。
下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一条被车辙压得泥泞不堪的土路蜿蜒向前。而在土路的尽头,依着一条水量充沛的河流,一座由粗糙青石垒砌而成的镇子,如同蛰伏的巨兽,出现在视野之中。低矮的城墙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几座简陋的了望塔楼矗立在镇门两侧。镇子上空,飘荡着几缕稀疏的炊烟,隐约还能听到模糊的人声和犬吠传来。
青石镇。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林渊脑海。这是离归一村最近、也是通往凡尘世界的第一站。记忆中,村中行商偶尔会提起这个鱼龙混杂、以矿石交易和佣兵聚集闻名的边陲小镇。
林渊深吸了一口山外带着烟火气的空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归一村的少年林渊已经死在了那片焦土之中。活下来的,是一个背负血仇、手握力量的复仇者。这青石镇,便是他踏入这纷乱凡尘、磨砺锋芒的第一块磨刀石!
他整理了一下背负的兽腿肉和行囊,将父母玉佩和染血玉簪贴身藏好,只留下那块烙印冰晶刻痕的木板用粗布包裹背在身后。随即,他迈开脚步,沿着泥泞的土路,朝着那座在晨光中苏醒的边陲小镇,沉稳而坚定地走去。
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踏碎了归乡的泥泞,踏入了更加广阔却也更加凶险的江湖。
当他距离青石镇那敞开的、无人看守的破旧镇门还有百步之遥时,一阵喧嚣的叫骂声和金属交击的刺耳声响,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顺着晨风清晰地传入他敏锐的耳中。
镇门内侧,似乎正发生着一场争斗。
林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神却微微眯起,凝神境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