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四那场大胜,迅速席卷了整个山东。
原本“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那种恐惧,彻底被赵老四这一场仗给打破。
德州前线,靖难军以极小的代价,正面击溃清军先锋,阵斩上千的东虏。
虽然尸体很多都被清军带走,但那些彻底被火器打得东一块西一块的残肢,以及衣甲的碎片骗不得人。
这份战绩,在明末数十年对外作战的惨淡历史中,无异于神话降临。
济南府的议事厅内,气氛热烈到几乎能将屋顶掀翻。
“痛快!他娘的太痛快了!”
罗虎一巴掌狠狠拍在沙盘上,震得代表清军的黑色小旗倒了一片。
“什么狗屁大清铁骑!在咱们的后膛枪和神雷炮面前,就是一堆会走路的破铜烂铁!”
“是啊,主公!”周平满脸红光,身为炮兵主官,此战炮兵居功至伟,让他腰杆挺得笔直,“阿济格现在肯定成了缩头乌龟,再也不敢小瞧咱们了!”
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吼声震天,多年的憋屈和对东虏的恐惧,仿佛都在这一战中被彻底打了出去。
唯有陈海,静静坐在主位。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目光只是落在沙盘上那片代表河南的广袤区域,幽深平静。
“一场胜仗,打不来天下。”
他平淡的声音不大,却让喧沸的议事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亢奋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阿济格是退了,但他不是怕了,只是被打痛了,需要时间舔舐伤口。”
“多尔衮也不是傻子。”
“吃了一次亏,下一次,他会带着十倍的谨慎和百倍的凶残回来。”
陈海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杆。
“赵老四为我们赢得了时间。”
“这是最宝贵的财富。”
“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而是该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把我们的根基,扎得更深!”
他拿着一支竹竿,重重顿在河南中部。
“传令!”
“左梦庚投降,高一功的残部被阿济格压在黄河北岸动弹不得,现在的河南中南部,就是一张任由我们作画的白纸。”
陈海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命罗虎立刻以许昌、南阳为中心,全面推行军屯和以工代赈。把所有能找到的流民、饥民都组织起来,开荒、修路、兴修水利!”
“我要在入冬之前,看到一个全新的河南!”
“军屯?”许多将领愣住,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主公,打仗大家在行,这……种地……是不是难为罗将军了?”
“他不用会种地。”陈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只要保证,没人敢去军屯的地方捣乱就行。具体的事,有人会做。”
他转向一直沉默的宋献策。
“宋先生,河南的民政,就要辛苦你了。我给你派一个行政工作队,带上我们所有的农技人员,老孙头他们,都跟着你去。”
宋献策抚须,眼神灼灼:“主公放心,只要钱粮到位,不出半年,献策必还主公一个中原粮仓!”
“钱粮,不成问题。”
陈海的意念沉入脑海,系统面板上那串惊人的数字正闪烁着光芒。
平定山东、济南锄奸、东昌府立威,尤其是赵老四这场大胜,为他带来了海量的点数。
【仁善值:】
“系统,兑换【杂交水稻种子】、【改良小麦种】、【玉米种】……”
【兑换成功,共消耗仁善值100,000点。】
海量的物资和知识瞬间填满了系统仓库。
陈海对宋献策道:“种子,我会尽快安排送到罗虎军中。我要你把河南的每一寸能利用的土地,都给我种满粮食!”
一道道命令从议事厅发出,如出鞘的利剑。
“传令西安府,命留守的王二麻子、孙有才等预备役将官,配合洪承畴,即刻抽调两万兵马,东出潼关,进驻洛阳,协助罗虎稳固河南防线!”
“传令济南、青州、登州新兵营,以军屯受益之家、家世清白者为先,再扩军五万!所有新兵,必须以新式操典训练!”
“传令铁柱,军工坊必须扩建!我要他一个月之内,把后装线膛枪的月产量提升到两千杆!子弹、炮弹的生产线,给我三班倒,日夜不休!”
“传书陆文凯,让他不计成本,加大对铁料、硫磺、硝石的采购量,有多少,我要多少!”
整个陈海控制下的地盘,都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精密战争机器,在短暂的沉寂后,开始以惊人的效率高速运转。
时间流逝。
河南的景象,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因战乱和灾荒而废弃的大片土地,被重新开垦。
在老孙头等农技人员的指导下,屯垦的军户和百姓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科学种田”。
“老孙头,你这法子真神了!往年这破地,一亩能收一石麦子都得烧高香,今年看这长势,怕不是要翻一番!”一个黑瘦的屯长,看着自家齐腰深的麦浪,咧开的嘴就没合拢过。
老孙头背着手,得意地摇晃脑袋:“这算啥?等秋后种上主公给的玉米和洋芋,那产量,才叫吓人!到时候,保管你们顿顿能吃上干的!”
“以工代赈”的工地上,更是人声鼎沸。
无数流民被组织起来,疏通河道,加固堤坝,修建道路。
他们不要工钱,只要一日三餐能有口热气腾腾的米粥。
对于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了许久的人来说,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大量的流民被转化为稳定的屯垦户和劳工,陈海的统治基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中原大地上扎下深根。
人口、粮食、兵源,这些争霸天下最根本的要素,正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手中。
然而,就在陈海的势力蒸蒸日上之时,两封急报,如两记重锤,从南北两个方向砸了下来。
深夜,济南府。
一名风尘仆仆的情报部门的把总,被紧急带到陈海的书房。
“主公,河南急报!”
校尉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情报内容的惊悚。
他呈上一份密信,信是用米醋写成的,经炭火一烤,褐色的字迹缓缓浮现。
“策反成功了?”陈海看着信上的落款,眉峰一挑。
这是他安插在左梦庚降军中的一枚棋子,原是左良玉麾下的一名参将,颇有智谋,却因不是嫡系而备受打压。
“成功了。”校尉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但他传回来的消息……非常不妙。”
陈海将信纸凑到烛火下,逐字逐句地看。
他的脸色,随着信上内容的展开,一点点沉了下去。
“乌真超哈……”
他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口中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是的,主公。”校尉汇报道,“那名参将说,阿济格在德州战败后,痛定思痛。他从左梦庚的降军以及汉八旗中,挑选了所有懂得操炮、制炮的工匠和炮手,组建了一支全新的精锐火器部队,就叫乌真超哈,满语里是重兵的意思。”
“而且,”校尉的脸色更加凝重,“阿济格通过天津卫的渠道,从荷兰人手里,高价购买了十二门新式的24磅长管重炮!据说射程和威力,远超我们现有的神雷炮!”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一直以来,陈海最大的依仗,就是跨时代的火器优势。
这是他能以少胜多,屡次创造奇迹的根本。
现在,敌人竟然在迎头赶上,甚至想用“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法子,来对付他这个真正的“夷”。
“阿济格表面上在安阳按兵不动,实际上,他正在让乌真超哈的士兵,日夜不停地演练荷兰人的炮术。那名参将判断,一旦他们完成整训,清军下一次南下,必将是雷霆万钧之势,他们的目标,就是用更强的火炮,一举摧毁我们的炮兵阵地!”
“好一个阿济格,好一个多尔衮。”
陈海沉默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不光会学,还学得很快。这是想跟我来一场技术的对决。”
“主公,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准备?”陈海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光准备挨打,可不是我的风格。”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上海港,八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