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援的三百山贼汇成的黑色浪潮,正不断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寨墙。
喊杀声震天动地,几乎要将整个山谷彻底掀翻。
每一息,都有鲜活的生命在惨叫中消逝。
陈海站在一处较高的墙垛后,面沉如水。
他的眼神却锐利如鹰,冷漠地俯瞰着下方那片由血肉和钢铁构成的修罗场。
温热的鲜血染红了墙垛,顺着木桩的缝隙汩汩流下,让整座寨墙仿佛都在流血哭泣。
尸体在墙下越堆越高,几乎要将壕沟彻底填平。
但山贼,实在太多了。
他们就像一群被血腥味刺激到彻底癫狂的食人蚁,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用同伴温热的尸体,作为自己通往财富与女人的阶梯。
最致命的,是那两个移动的铁疙瘩。
两名身披铁甲的山贼,如两座不可摧毁的黑色堡垒,死死顶在阵线的最前方。
新兵们的长枪捅在他们身上,只能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叮当”声,却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而他们手中的制式大刀每一次挥舞,都会在陈海一方的防线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伤亡,在急剧攀升!
“百总!”
罗虎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他一刀将一个刚刚爬上墙头的山贼枭首,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
他猛地回头,双眼布满血丝,冲着陈海嘶吼。
“顶不住了!那两个铁王八,弟兄们的枪捅不穿啊!”
陈海的目光,早已死死锁定了那两个铁甲贼。
他知道,这是敌人最后的杀手锏,也是压垮他这条脆弱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火攻?距离太远,铁甲也根本点不着。
现在靠近了,有可能伤及到友军。
用重物砸?寨墙上能扔的东西,早就已经扔光了。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冰冷的系统提示在眼前飞速闪过。
【击杀敌军x1,获得铁血值1点。】
【击杀敌军x1,获得铁血值1点。】
【当前铁血值:88】
铁血值在飞速上涨,可兑换列表里,并没有任何东西能立刻解决这两个刀枪不入的铁疙瘩。
就在这时,一个更令人绝望的消息传来。
“百总!不好了!”
一名负责了望的哨兵连滚带爬地冲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
“山贼……山贼在挖墙根!寨墙快要塌了!”
陈海心中猛地一沉。
他几步冲到墙垛边,向下望去。
果然!
在铁甲兵的掩护下,大批山贼放弃了危险的登墙,正用刀斧疯狂地刨着寨墙的根基。
泥土和木屑四处纷飞,整座寨墙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并且微微晃动起来。
后方观战的黑风寨大当家看到这一幕,兴奋地挥舞着手臂,状若癫狂。
“挖!给老子狠狠地挖!”
“吴用军师妙计!那姓陈的小子,已经技穷了!”
胜利的天平,似乎已经彻底倒向了山贼一方。
防线随时可能崩溃。
“百总!”
宋献策也跑了过来,这位一向镇定的文士,此刻脸上也沾满了硝烟和血污,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再不想办法,我们……我们今日恐怕都要葬身于此了!”
一股浓烈的绝望气息,开始在整个寨墙之上弥漫。
所有幸存战兵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陈海的身上。
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如果连他也倒下,那便真的,万事皆休。
陈海的牙关,已经咬出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看着自己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弟兄,看着那些幸存者眼中逐渐熄灭的光芒,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时机已到!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波澜,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
“铁柱!!”
“末将在!”早已在后方待命的铁柱,双眼通红地应声。
“把最后两颗‘轰天雷’,给老子抬上来!”
“是!”
铁柱带着几个匠人,抬着两个盛满死亡的陶坛,冲上了摇摇欲坠的寨墙。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这最后的希望之上。
“百总,往哪扔?”铁柱的声音都在颤抖。
陈海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最后,定格在了墙根处一个他让铁柱设计的薄弱点。
那是他让铁柱为整个营地准备的最后一道防线。
虽然是最后的底牌,但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左右两侧寨墙各一颗!给兄弟们争取撤退的时间!”
“轰天雷引爆前,所有人全部撤出寨墙!”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是!”
伴随着两根引线被同时点燃,陈海流民营的战兵开始陆续后撤。
早已见识过这家伙厉害的山贼,掉头就跑,深怕自己成了寨墙下满身血洞的亡魂。
燃烧的火花,像死神最后的倒计时。
“扔——!”
两颗黑色的陶坛,在空中划出两道截然不同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向了预定地点!
轰!轰!
两声沉闷到极致,却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烧红的铁砂,形成两股死亡的漩涡,疯狂席卷!
数十名山贼在惨嚎中被撕成碎片,血肉横飞!
但这最后的雷霆,依旧没能完全阻止敌人的脚步。
那两个铁甲贼,虽然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浑身冒着青烟,但很快又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而寨墙,在这最后两轮爆炸的剧烈震动和山贼持续的挖掘下,终于到达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段被挖掘最狠的寨墙,轰然倒塌!
一个巨大的,足以让数人并行的缺口,彻底暴露在了所有山贼的面前!
寨墙防线,被撕裂了!
“破了!寨墙破了!”
“杀啊!抢钱!抢粮!抢女人!”
所有的山贼都疯了!
他们像决堤的洪水,朝着那个巨大的缺口疯狂涌入!
完了!
刚从寨墙上撤下的所有战兵,心中都涌起一股冰冷刺骨的绝望。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陈海。
然而面对崩塌的寨墙,犹如潮水般涌入的敌军,陈海的脸上,不仅没有半分恐惧与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那冰冷而残酷的笑意!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钢刀,指向营寨深处,那一片由木屋和栅栏组成的复杂区域。
他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嘈杂的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传我命令!”
“所有人,进入……第二道防线!”
……
寨墙被破,山贼们如同脱缰的野狗,汹涌而入。
在他们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劫掠。
金银财宝,粮食女人,就在眼前!
每一个山贼的脸上,都带着贪婪而残忍的笑容,他们挥舞着兵器,乌泱泱地向营地深处冲去。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在那些新建木屋的阴影之后,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等待着他们。
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山贼,速度最快,也最是得意。
他们一边跑,一边幻想着自己能第一个抢到最漂亮的女人。
然而,当他们冲过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草地时,脚下猛地一空!
“啊——!”
凄厉到变形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那片草地,根本不是实地!
而是一个被枯草和浮土巧妙伪装起来的巨大陷阱!
一个两米多宽,一米多深的壕沟,里面密密麻麻地倒插着无数削尖的木桩和锋利的铁钉!
那十几个跑得最快的山贼,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栽了进去!
“噗嗤!”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木桩和铁钉,瞬间穿透了他们的脚掌、大腿,甚至有倒霉蛋身体朝下,当场就被捅了个透心凉,像块破布一样挂在了上面!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后面冲上来的山贼群,吓得魂飞魄散,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们这才惊恐地发现,在营地中央竟然有一道更宽的壕沟!
这道壕沟,将营地一分为二。
只有中间,留出了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过道。
而那条过道,正对着一排黑洞洞的木屋。
木屋的门窗后面,仿佛隐藏着择人而噬的凶兽。
过道的两侧,则是早已撤回、手持长枪,严阵以待的战兵。
这里,才是陈海为他们准备的,真正的屠宰场!
“妈的!中计了!”
黑风寨大当家一看这架势,气得目眦欲裂。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寨门已破,不把里面的人杀光,他们也别想安生!
“都他娘的别愣着!把梯子搬过来!搭过去!”
他指着那条壕沟,声嘶力竭地咆哮。
“给我冲!擒住陈海者,赏银百两!其余头目,赏银三十!”
重赏之下,山贼们再次被激起了最后的凶性。
他们怪叫着,将攻城用的梯子,横着搭在壕沟上,形成了一座座简易的木桥,然后拼了命地向上冲。
而那两个刀枪不入的铁甲贼,更是毫无顾忌,大步流星,直接踏上了中间那条最宽敞的过道。
他们是进攻的箭头,是凿穿敌人防线的重锤!
只要他们能冲进对面的阵中,搅乱对方的阵型,后面的人,就能一拥而上!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到木屋前时。
一声怒吼,从木屋的黑暗中炸响。
“杀!”
罗虎,带着一队同样身穿铁甲、手持重兵的战兵,猛地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铛——!!!
罗虎手中的大刀,与当先那名铁甲山贼的兵器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金属轰鸣和耀眼的火花!
山贼头目们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