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地宫指挥中心的合金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一个身影,带着一路的风尘和压抑到极点的怒火,冲了进来。
是王维屹。
他赶到了。
他身后的秘书和警卫员,想拦都拦不住。
此刻的王维屹,哪里还有半分财政部副部长的威严和从容。
他的头发乱了,高级定制的西装外套上满是褶皱,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疯狂地在人群中搜索着目标。
当他的目光,锁定在站在主控台前的林凯身上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几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林凯的衣领。
“告诉我!”
王维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警卫人员大惊失色,立刻就要上前将他拉开。
“都别动!”
郑崇海低吼一声,制止了他们。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王维屹,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个人,不是来找茬的。
林凯也没有挣脱,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恐惧、愤怒和不甘而扭曲的脸,平静地看着这双赤红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人,和他一样,看到了那个深渊。
他等王维屹粗重地喘息了几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缓缓开口。
“王部长,您来得正好。”
林凯抬起手,没有去推开王维屹,而是指向了身后那块巨大的、显示着“75.3hz”的全息屏幕。
“您想看的败因,就在这里。”
王维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血红色的、如同心电图上死亡信号般的尖峰,狠狠刺入他的眼帘。
“这是什么?”他嘶哑地问。
“这是魔鬼的频率。”林凯的语气依旧平静。
“也是您一直担心的那个问题,最直观的答案。”
林凯的目光,从王维屹的脸上,缓缓扫过在场所有面如死灰的专家。
“您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投入的这几百亿,会不会打水漂吗?”
“您不是一直担心,我们这个项目,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吗?”
林凯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剖开了所有人的幻想。
“我现在就让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亲眼看看!”
“看看我们差点掉进了一个多么巨大的无底洞!”
“看看如果我们没有进行这场虚拟造舰,如果我们真的按部就班把船造了出来,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什么!”
他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维屹的心上。
王维屹抓着林凯衣领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他不是被说服了,而是被那股从林凯身上散发出来的、洞悉一切的强大气场所震慑。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老师面前犯了错的小学生,而对方,即将揭开那个他不敢面对的、残酷的真相。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刘总工,郑崇海,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有一种预感,一个比系统崩溃本身,更可怕,更颠覆的真相,即将被揭晓。
林凯没有再看王维屹,他转身走回主控台,对李月和陈静说道:
“调出‘瓦良格’号的原始结构数据,特别是尼古拉耶夫造船厂那批次钢材的冶金成分和热处理记录。”
“是!”
李月立刻开始操作。
很快,一份尘封了几十年的、来自前苏联的俄文技术档案,出现在屏幕上。
“同时,”林凯继续下令。
“命令夸父,以75.3赫兹为目标频率,对这份材料数据,进行逆向结构共振分析。”
“逆向……结构共振分析?”陈静愣住了,这是他从未听过的名词。
“对。”林凯点了点头,“我们已经知道了风的频率,现在,我们要反过来,找到那座与它共鸣的桥。”
尽管不理解,但陈静还是立刻将指令输入了夸父系统。
庞大的计算资源,再次被调动起来。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寻找一个bUG,而是要为一堆冰冷的钢材,进行一次灵魂层面的拷问。
王维屹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俄文和飞速滚动的代码,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神明议事厅的凡人,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颠覆他过去几十年的认知。
他下意识地看向刘总工,想从这位国内最顶级的舰船专家脸上,找到一丝认同或者解释。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张比他更加苍白、更加惊骇的脸。
刘总工死死地盯着屏幕,嘴唇哆嗦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最恐怖的事情。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刘总工,怎么了?”郑崇海紧张地问道。
刘总工没有回答,他只是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凯。
“你……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就在这时,夸父的分析,结束了。
最终的报告,被投射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一张航母的龙骨三维透视图。
图上,密密麻麻的晶格结构中,一条红色的、代表着应力共振的线路,清晰地浮现出来。
而报告的结论,只有一句话。
一句让整个指挥中心,彻底陷入永恒冰封的话。
“根据逆向分析,75.3赫兹,为‘乌里扬诺夫斯克’级航母载机巡洋舰项目。”
“于1988年至1991年间,由尼古拉耶夫黑海造船厂所使用的AK-25特种结构钢。”
“在经过特定不当热处理工艺后,产生的独一无二的、分子层级的固有结构共振频率。”
夸父冰冷的电子音,将这段判决书,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
整个地宫指挥中心,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乌里扬诺夫斯克级……
AK-25特种钢……
不当热处理……
固有结构共振频率……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淬了冰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位专家的心脏。
刘总工,这位为华夏造了一辈子船的老人,身体猛地一晃。
如果不是身边的郑崇海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已经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的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一种失血过多的、死人般的灰败。
“原罪……这是原罪啊……”
他失神地喃喃着,浑浊的老泪,再次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是因为失败的打击,而是因为一种从脚底板升腾而起的、彻骨的绝望。
王维屹不懂那些复杂的技术术语,但他看懂了刘总工的表情。
看懂了在场所有专家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神情。
他颤抖着嘴唇,看向林凯,艰难地挤出一句话:“这……这是什么意思?”
林凯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张龙骨的透视图,看着那条如同附骨之疽的红色共振线路。
那不是一条线。
那是一个亡魂。
一个沉睡了十几年,来自那个红色帝国的、不甘的亡魂。
它潜伏在这艘船的龙骨里,潜伏在每一块钢板的分子结构里,等待着一个被唤醒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