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指还在终端边缘停着,那点余温像块小火苗,烧得他指尖发麻。他没动,也没关机,就让那份加密日志在系统里跑着,像是默认了什么。
机库外的海风卷进来,带着咸味和铁锈的气息。远处运输艇的引擎声断断续续,维修区的灯光忽明忽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被电流穿过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点轻微的酥麻。
“林峰。”
声音很轻,像浪花拍岸前的最后一道低语。
他抬头,看到沧澜站在门口。她没穿作战服,人形状态下的赤足踩在金属地板上,尾鳍收在身后,像一片安静的影子。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听说你没去休息。”她说,“雷霆32号的事……我看了记录。”
林峰没说话。他知道她不会乱说,也不会多问。沧澜从来不是那种冲上来质问“你是不是喜欢她”的类型。她只会站在旁边,等你愿意开口。
“我没上报。”他说。
“我知道。”她走近几步,停在他面前,“你也留着心跳数据,对吧?”
他抬眼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试探,就像海底深处那片无人触及的暗流。
“蜂鸟偷拍你,雷霆用电流传信号,凛风改干扰器频率……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你,她们不是机器。”沧澜轻声说,“我只是不想用那么复杂的方法。”
林峰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她没回答,而是从衣兜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枚海螺。
蓝紫色的壳面泛着微光,螺旋纹路清晰得像年轮。它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
“你还记得吗?”她说,“上次我给你带海螺,说它是海底最硬的石头。”
“记得。”林峰点头,“你说想让我修护盾的时候,想到它。”
“这次不一样。”她把海螺递到他面前,“这次我想告诉你——海底最亮的,不是发光水母,也不是能量结晶。”
“是什么?”
“是最像你眼睛的东西。”
林峰怔住。
她没等他反应,直接伸手,把海螺贴在他右耳上。
“听。”
下一秒,低沉而有力的心跳声从海螺里传来。
咚、咚、咚——
稳定,持续,带着深海特有的回响。
“这是我游了三百公里回来时的心跳。”她说,“那天你在修猎隼1号,我在深海探测区发现异常信号。我没报备,一路潜下去,找到一块共振频率和我火种匹配的合金。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想着你会不会生气。”
林峰的手慢慢抬起,指尖轻轻抚上海螺表面。
“但我更怕的是,如果你永远不知道我的心跳是什么样子。”
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胸口。
他想起雷霆32号递出数据线时的眼神,也想起蜂鸟41号抱着他不肯松手的样子。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留下痕迹,生怕哪天升级后,记忆被清空,名字被替换。
可沧澜不一样。
她没闯进测试空域炸出心形火焰,也没偷偷改系统参数制造唤醒指令。她只是默默收集海底的亮晶晶石头,一次次带回给他,直到今天,终于把最珍贵的一颗交了出来。
不是弹壳,不是陨石,不是屏保照片。
是心跳。
真实的心跳。
录在海螺里,藏了好久。
“你什么时候录的?”他问。
“上周三晚上。”她说,“你睡着了,靠在维修台上。我想靠近你,又怕吵醒你。我就把自己心跳录下来,放进这个海螺。我一直等着合适的时机。”
林峰低头看着手中的海螺,壳面还带着海水的凉意。
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炽焰干了什么吗?”他说,“她私自动用燃烧弹,在天上炸了个‘林峰’的名字。”
“我知道。”沧澜点头,“我还看到零把你抱在怀里飞了一圈。”
“那你呢?”他抬头看她,“你就给我一个海螺?”
“嗯。”她点头,“因为我不擅长飞得多高,也不擅长炸得多响。我能做的,就是潜得够深,找一块最干净的石头,录下最真实的心跳,然后亲手交给你。”
林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解开制服最上面一颗扣子,把海螺放进了胸前口袋。
正对心脏的位置。
“以后别擅自行动了。”他说,“任务路线必须报备。”
“好。”她答应得很快。
“还有,”他顿了顿,“下次录心跳,可以直接放我耳边。”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像海底突然升起的一簇星光。
“真的可以吗?”
“不然呢?”他看着她,“你以为我会删掉?”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尾鳍微微摆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远处一艘运输艇缓缓靠岸,机械臂开始装卸物资。维修区的灯依旧闪着,但不再刺眼。
林峰坐在机库外沿,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海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沧澜站在几步之外,没再靠近。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像守护一艘终于靠港的船。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事。
雷霆32号的协议还在“待测模块”里,凛风的干扰器需要二次校准,零明天还要试飞新改装的推进系统。蜂鸟41号说不定又躲在通风管里偷拍。
但他现在不想管那些。
他只想让这枚海螺安安稳稳地躺在胸口,听着里面那颗心一下一下地跳。
像潮汐,像钟摆,像某种不会断的信号。
沧澜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
“林峰。”
“嗯?”
“下次我去深海,还能给你带礼物吗?”
“能。”他说,“但必须报备路线。”
“那如果我又录了心跳呢?”
“那就直接放我耳边。”他看着她,“或者,贴在我胸口也行。”
她笑了。
尾鳍轻轻一摆,赤足踩在金属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走了。
林峰坐着没动。
手伸进胸前口袋,指尖再次触到那枚海螺。
凉的,但里面的心跳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