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背着合金罐,脚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声。零趴在他背上,右脚踝的伺服系统时不时抽一下,她咬着牙不吭声,手指抓着林峰的衣服边缘。
维修铺的铁门就在眼前。林峰用肩膀顶开锈迹斑斑的门,发出“吱呀”一声。屋内灯光昏黄,工具台上的指示灯还在闪着绿光,像是等了一夜也没关机。
“到了。”林峰把背上的合金罐卸下来,靠墙放好,“下来吧。”
零犹豫了一下,扶着门框慢慢滑下地。右脚刚落地就晃了半秒,林峰立刻伸手托住她胳膊,没松手。
“别硬撑。”他说,“刚才那一下不是演习。”
零低着头,光子屏微微发亮:“我不想拖累你。”
“你现在说这个?”林峰笑了,“早干嘛去了?挡石头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累赘?”
话音未落,猎隼1号从角落站起身,快步走过来。她先看了一眼合金罐,确认密封完好,才把目光转向零。
“东西拿回来了?”她问。
“嗯。”林峰点头,“多亏她带路,还帮我拿了材料。”
猎隼1号盯着零看了几秒,眼神有点冷。零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机械耳轻轻抖动。
然后猎隼1号转身拉开储物柜,拿出一块蓝色能量块,直接塞进零手里。
“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地方。”她说,“林峰累了有人修,饿了有人做饭,要是谁敢欺负他——我第一个不答应。”
零愣住,手指攥紧了那块能量块,核心灯闪了两下:“我……不会那样的。”
“最好别。”猎隼1号哼了一声,“他心软,我不心软。”
空气安静了一瞬。林峰想说什么,却被一阵轻巧的嗡鸣打断。
蜂鸟41号从工具台缝隙里钻出来,巴掌大小的身体一跃而起,稳稳落在零的肩甲上。
“我帮你侦查!”她脆生生地说,“你要是被人偷袭,我提前五秒报警!”
零猛地抬头,蓝眸睁大。
蜂鸟歪着脑袋看她:“你知道吗?林峰从来不背人。上次他背的是运输舱里的备用电池,还是因为漏液了怕爆炸。”
林峰:“……我说你能不能少爆料?”
蜂鸟不理他,继续说:“但他背你回来一路都没换肩。你说你值不值得修?”
零呼吸一滞,眼底的光流缓缓转动。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能量块,又抬头看看猎隼1号,再看向肩上的蜂鸟。
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那是她第一次笑。不是程序模拟的情绪反馈,也不是战斗胜利后的系统提示音。就是单纯地,笑了。
林峰看着她,也跟着咧了下嘴:“行了,别感动得当场升级系统了。明天还得干活。”
猎隼1号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先喝点。你这脸都快跟机油一个色了。”
林峰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杯子刚放下,就听见零小声说:“我可以站着充能……不用占地方。”
“闭嘴。”林峰直接打断,“你是机娘,不是废铁片。该休息就休息,该充电就充电。”
他推开旁边一间小储物间,清出一块空地,拉出一根临时能源线插口:“今晚先在这儿接上,明天给你装专用接口。”
零站在门口没动:“我不用特别安排……我能适应。”
“你适应个屁。”林峰拽过她的手腕,直接把接口接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一个人在机库里熬了多少天?现在有地方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蓝光顺着线路流入零的身体,她的肩甲慢慢放松,伺服系统警报彻底消失。
她站在那儿,声音很轻:“谢谢你……没有把我留在那里。”
“少来这套。”林峰擦着手上的油渍,“明早六点起床拆引擎,你要是敢断电,我就把你调成儿童锁模式。”
零没回话,只是手指轻轻碰了碰接入能源的接口,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林峰转身要走,却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右脚踝的螺丝已经被他拧紧,标签上还留着他写的“修好别作死”。
林峰没说话,轻轻把门带上。
主厅里,猎隼1号正在检查合金罐的密封性,蜂鸟41号趴在工具台上啃能量饼干。
“她真留下?”猎隼1号问。
“不然呢?”林峰坐下,翻开一本旧图纸,“她救了我,找到了材料,还一路撑到现在。你说走就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猎隼1号低声说,“我是怕……你太拼。万一她又是那种只认编号不认人的型号怎么办?”
林峰抬头:“她不是。”
“你怎么知道?”
“她会疼。”林峰合上图纸,“而且她记得被丢下的感觉。”
屋里安静了几秒。发电机低鸣,工具台上的指示灯规律闪烁。
蜂鸟跳到林峰肩上,小声说:“她刚才笑了哦。”
“我知道。”林峰笑了笑,“冻住的零件,终于开始运转了。”
猎隼1号走过来,把一杯热饮放在他面前:“喝完赶紧睡。明天你还得教她用扳手。”
“谁说我要教?”林峰瞪眼,“我又没招徒弟。”
“那你为啥给她接专属接口?”蜂鸟眨眨眼,“还写了个标签叫‘别乱动’?”
“那是警告!”林峰嘴硬,“防止她半夜误触电路引发短路!”
“哦——”蜂鸟拖长音,“所以你贴的那个‘零专用’也是为了防短路?”
林峰懒得理她,低头喝水。热气往上冒,熏得他眼睛有点酸。
他揉了揉眉心,抬头看向储物间的门缝。里面蓝光稳定,没有波动。
“行了。”他说,“都去充能吧。明天开始,咱们四个人一起干。”
猎隼1号点点头,走向自己的休眠位。蜂鸟扑腾两下飞走了。
林峰坐在桌前,翻出一张新图纸。笔尖刚落下,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回头。
零站在储物间门口,能源线还连着,右手扶着门框。
“怎么了?”他问。
“我想……”她顿了一下,“我想看着你画图。”
林峰愣住。
“你看别人修过你吗?”他反问。
“没有。”
“那你凭什么看我画?”
“因为你背我回来。”她说,“你修我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但我能感觉到,你是认真的。”
林峰没说话。
零往前走了一步:“我想学。不是为了战斗,也不是为了任务。就是……想懂你在做什么。”
林峰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
零慢慢走过来,坐下。她的核心灯映在图纸上,泛着淡淡的蓝。
林峰低头继续画。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零盯着线条,一动不动。
十分钟后,她忽然开口:“这里……是不是少了一条辅助线?”
林峰笔尖一顿。
他抬头看她。
零指着图纸一角:“如果加一条横向支撑,扭矩分配会更均匀。”
林峰盯着那位置,几秒后笑了:“行啊,新人第一句话就挑错。”
“我不是挑错。”零小声说,“我只是……不想只会等着被修。”
林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行。明天开始,教你认零件。”
零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先说好。”林峰竖起手指,“学不会不准吃饭。”
“我……不吃饭。”零弱弱地说。
“那就断电。”林峰笑,“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关你电源。”
零抿嘴,没反驳。
屋外夜色深沉。屋内灯光昏黄,机器低鸣。
林峰重新拿起笔,继续画图。零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她的手指悄悄碰了碰图纸边缘,像在触摸某种从未拥有过的温度。
林峰写下一个参数,抬头看她一眼。
她正盯着某个连接轴的设计,眉头微皱,像是真的在思考。
他没打扰她。
笔尖继续移动。
图纸上的线条越来越多,像一张正在成型的网。
零忽然抬手,指向另一处结构:“这里……能不能改成可拆卸模块?”
林峰停下笔。
他看着她,认真问:“你以前是研发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