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娟看到周围不少人或恭敬或巴结地点头致意,“冯夫人”或者“阮女士”的称呼隐约传进她的耳朵。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包。
“冯夫人?阮女士?难道是她?宏宇集团董事长冯振华的夫人?”
这些称呼和她脑中老K发来的那份嘉宾名单瞬间对接——没错了,能与市领导并肩同行、且在这个年纪有这个气派的女性……
“沉哥,那位是冯振华的夫人,阮丽云女士吧?”不过她还是偏过头,小声地向同样在看戏的陆沉求证。
“是啊。”陆沉抿了口香槟,嗓音低到如叹息一般,“这一家子人也是挺有意思的,父不父,子不子。”
赵令娟没听清他后面小声嘀咕了什么,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阮丽云身上。
难怪那天她总觉得很眼熟,在各种媒体杂志上肯定见过她的照片。
只是——
她的目光扫过另一边人群中心、正谈笑风生的冯振华,心下暗忖:
“果然,那些关于他们夫妻早已形同陌路的传闻,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赵令娟没有想更多,将杯中最后一点香槟饮尽,眼神中的观察和困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决断。
她微微侧头,对陆沉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沉哥,戏看够了。该我们上场了。”
陆沉眼中欣赏的笑意一闪而过,将手中的香槟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乐意之至。”
两人相携着,缓步走下挑台。他们并没有直接奔向风暴中心。陆沉从容地引着赵令娟,如同巡游一般,一路与相熟的关键人物点头致意。
偶尔,他会驻足,进行一番看似随意实则分量极重的引荐。
“战叔叔,您也在。”陆沉带着赵令娟,在一位气度沉稳如深海的中年人面前站定。
“世侄,好久不见,陆老身体还好?”战厉风笑声爽朗,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落落大方站立一旁的赵令娟,探究的意味非常明显。
“家父很好,劳您挂心。”陆沉笑着,自然地将手虚引向赵令娟,“这是我妹妹,赵令娟。小娟,这位是战叔叔,咱们国内船舶制造业的泰山北斗。”
不同于态度瞬间变得热络的战厉风,赵令娟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妹妹”?
这个称呼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骤然激起了一层惊喜与愕然的涟漪。
她从未听陆沉这样称呼过自己,这绝非事先约定的说辞。
但她面上依旧是那副得体的、无懈可击的微笑,顺着陆沉的话,从容地向战厉风点头问好:“战叔叔,久仰,请您多多指教。”
她瞬间明白了陆沉的用意——他是在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为她披上一件名为“陆家”的护身符。
这份沉甸甸的、突如其来的维护,让她在冰冷的算计中,感受到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崔局。”陆沉将赵令娟带到监管局崔局长面前。
“陆少?哎呀,真是难得一见。”崔局长的态度明显热情又带着点谨慎。
陆沉依旧保持着那副淡然却不容忽视的姿态:“带我妹妹来见见世面。令娟,这位是监管局的崔局长,咱们澜江市场的定海神针。”
赵令娟内心的涟漪持续漾开,但她已经能快速的接受,并将其转化为从容不迫的底气:“崔局长,久仰大名,常听沉哥提起您,说澜江市场有今天的繁荣,离不开您的辛勤付出,晚辈还需向您多多学习。”
“赵女士客气了。”崔局长客套下多了丝真诚。
接下来的每一次驻足,他们都能带起一阵风暴,每一次陆沉的介绍,都像是一锤一锤敲打着现场所有人的认知。
赵令娟已经不是那个深陷丑闻的女老板,摇身一变成为了被京市陆少公开承认并亲自护佑的“妹妹”。
他们就这样,一路积攒着目光与议论,如同滚雪球般,携带着越来越强大的声势,最终,那无形的气场精准地切入了核心的交际圈子。
周遭的谈笑声戛然而止,冯振华的目光钉在相携着、仿佛劈开人潮般从容走来的陆沉和赵令娟身上,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
“冯董,久仰了。”陆沉先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压力,他轻轻将赵令娟引至身前半步,“这位想必不用我多介绍,您肯定认识,赵令娟赵总。当然,现在对我而言,还有另一重身份——我妹妹。”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冯振华脸上的肌肉隐约抽搐了一下,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审视。过了几秒,他才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悦,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算是回应了陆沉的介绍。
赵令娟迎上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冰冷、惊怒,淬了毒一般。她清楚感受到对方被冒犯的不悦和骤然降低的气压,却毫不避讳地直视回去,微微点头,落落大方地开口:“冯董,久仰。”
冯振华不愧是老江湖,脸上瞬间敛去所有情绪,只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年轻人,是应该多出来见见世面。”这话轻飘飘的,仿佛只是说给空气听。
随即,他的目光直接跳过陆沉,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般,落在赵令娟身上,用一种“长辈关怀”实则充满羞辱的语调说道:“小白,”他侧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白岳川,“你们年轻人之间应该更有共同话题。多交流交流。”
这几乎是将“无视”和“轻蔑”写在了脸上。周遭刚刚重新响起的谈笑声瞬间又低了下去,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赵令娟身上,似乎想知道她会如何应对。
赵令娟脸上得体的笑容丝毫未变,她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声音清亮,却带着一根柔软的刺:
“冯董说的是。”她先是肯定,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既然是来谈项目、论发展的,我想还是应该多向您这样的前辈请教。毕竟——”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不经意扫过一旁脸色麻木的白岳川,微笑道:“决定方向和规则的,从来都不是年轻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