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南通印象——泊岸与新航
“据江海之会,扼南北之喉。”
南通,这座被誉为“中国近代第一城”的滨江临海之城,以其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张謇开创的近代工业文明和如今蓬勃发展的海洋经济而着称。雄伟的苏通长江大桥如长虹卧波,连接南北;现代化的巨轮在江海联运的航道上川流不息,彰显着时代的活力。人们会去狼山,登高望远,看长江入海之壮阔;会参观濠河夜景,感受千年护城河与现代都市的交融;会赞叹于这座城市的进取与包容。
然而,这并非南通的全部。
当喻星河一行人的车辆驶下高速,转入沿江的次级公路时,画风悄然转变。与远处林立的塔吊和现代化港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近处一些略显破败的老旧码头,几艘斑驳的木质渔船静静地停靠在岸边,随着江波轻轻晃动。一些墙上还残留着模糊的渔市标语,但人气早已不再。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特有的腥甜气息,混杂着柴油和岁月沉淀的味道。
喻星河看着窗外那些坐在码头边石阶上、望着江水出神的老人们,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刻满了风霜,眼神中没有了搏击风浪的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脚下坚实土地格格不入的飘忽和落寞。他敏锐地感觉到,怀中《山河图鉴》传来的温热感中,夹杂着一丝如同退潮后搁浅贝壳般的“茫然”与“沉寂”。
这里的江海之气,浩瀚却带着新旧交替不可避免的阵痛;这里的时代脉搏强劲,但并非所有附着其上的个体都能同步律动。
一种源于千年“舟楫为马,江河为田”生活方式的终结带来的身份剥离感,与祖辈技艺在城市化钢铁森林中逐渐失传的忧虑,如同江底的暗沙,在这座奋勇向前的江海之城脚下沉积。
我们的故事,就随着那愈发沉稳的手杖轨迹,从常州惊心动魄的地下历险,转向这风帆与楼宇交织的岸线,去倾听那些在“上岸”之后,于陆地上寻找新“航标”的“老舟师”们,发出的时代回响与孤独守望。
……
“江风好舒服啊!”唐小米打开车窗,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皱了皱鼻子,“就是这味道……有点特别。”
“是江水、水生物和岸边泥土混合的气息,还有……一种过往繁华留下的余韵。”花丽雯拿着相机,捕捉着江岸线的风貌,语气带着记录者的敏锐,“这里曾经应该是很热闹的渔港或者船民聚集区。”
车雪莉一边查看导航,一边说道:“根据图鉴指引和奶奶笔记的提示,我们此行的目标,是一位名叫胡永福的老船民,大家都叫他老胡。他世代在长江上跑船打渔,几年前响应政策和生态保护号召,卖掉了家里的老渔船,在岸上社区的入口处开了一家小卖部,但生意一直很清淡。他本人也非常不适应陆地上的生活,内心充满了对水上岁月的怀念和找不到自身价值的迷茫。”
喻星河闭目感知,手中权杖传来平稳而温润的波动,但南通区域的龙脉气息,确实带着一种“新旧交织”中的“涩滞感”。
【感知到南通区域龙脉网络……与长江、黄海水汽紧密相连,主脉为‘江海活力’之脉,底蕴深厚,奔涌向前。然……】
【主脉边缘,部分代表‘传统渔航文化’与‘船民社群’的节点光芒黯淡,气息‘失落’与‘疏离’,未能有效融入现代城市发展的洪流,如同孤岛。】
【整体龙脉宏大而略显‘断层’,新旧能量未能圆满交融,部分‘上岸’群体的‘无根’感形成了一丝阻碍整体和谐与活力的‘郁结’之气……】
【异常:暂未感知到‘蚀脉者’明显的能量污染迹象,此地困境更多源于社会发展转型期的自然阵痛与文化衔接的缺失……】
喻星河缓缓睁开眼:“这里的龙脉,需要一座‘桥’,一座能连接过去与现在、水上与陆地的‘桥’。帮助那些‘上岸’的船民找到新的定位和价值,让古老的智慧在新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按照指引,他们来到了位于南通市郊、靠近老港区的一个临江社区。社区看起来有些年头,建筑新旧杂陈。他们的目标,“永福便民小店”,就坐落在社区主入口一个不起眼的转角处。
小店门面狭小,招牌陈旧,字体褪色。玻璃柜台里陈列着些普通的烟酒零食,货架上落着薄灰,看起来生意确实萧条。一个皮肤黝黑、满脸深刻皱纹、身形干瘦却依稀可见往日筋骨的老者,正坐在店门口的一张矮凳上,手里无意识地搓捻着一根细麻绳,眼神空洞地望着马路对面不远处那波光粼粼的江面,仿佛他的魂灵早已随着江水飘向了远方。
他就是胡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