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的厅堂内,贺连城眉头紧锁,看着李元辰从蔺宗楚手中接过去的那道明黄色的圣旨,金灿灿的明黄色愈发刺目。
叶鸮与莫骁还是一脸狐疑的样子,看着那道斥责的圣旨。
唯有宁和神色自若,与蔺宗楚一样并未注意那道刺眼的明黄圣旨,而是用指尖轻轻抚过怀中团绒的脊背,与它逗弄着玩耍。
“蔺公,您瞧瞧,您这一出戏,把这几个都唱傻了。”宁和率先开口,轻松的语气打破了厅内的沉寂。
蔺宗楚毫不在意地瞥了一眼李元辰手中的圣旨,嗤笑道:“陛下雷霆之怒,总得有几个‘昏聩无能’之臣来担着,如此行事,才可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露出尾巴。”
说着话,蔺宗楚的目光扫过眼前怔愣的几个人:“今日圣旨之事,你们心中有数便可,对外而言,老夫今日入宫面圣,是去呈报有关户部祝融调查结果的,实际上,因为老夫办事不力,这才惹得陛下龙颜震怒!”
贺连城闻言抱拳一礼:“蔺太公真是好谋算,在下佩服。”
叶鸮想了想却疑问道:“那如此一来,岂不是让那些个宵小更加肆无忌惮了?”
“没错,正是要让他们张狂,让他们肆无忌惮!”宁和接过话头,眸中掠过一丝锐利之色道:“方才闫公公不是还说我与蔺太公的关系甚好,那我便故意对他言明我与蔺太公在迁安城相识之谊。”
“这……”叶鸮看了看宁和,又环顾四周看看其他人是否有明白此意了,却发现都是一脸无状。
孔蝉便直接开口询问道:“您这样说,是不是心中已有盘算?”
宁和微笑着点点头:“闫公公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了,今日我与他说的这些话,他回去定会一五一十地与陛下禀告,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陛下知道这些不重要?”叶鸮有点诧异。
孔蝉也追着问:“那谁知道重要?”
“背后那些个魑魅魍魉重要!”宁和眼底闪动着烁烁精光说:“闫公公是陛下身边的老人儿了,定是对陛下忠心耿耿,可今日他来宣旨,带着如此规模的仪仗前来,就知道其中一定有幕后之人的线人,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将陛下斥责蔺宗楚一事大肆宣扬出去,而我只是借了他们的势,再让那些个藏在暗处的线人,将我今日与闫公公所说,一五一十地回禀给他们身后的人去。”
“那幕后之人若是知道于兄与蔺太公关系匪浅,恐怕也会将你视为眼中钉……”贺连城有些担忧。
这一计,仿佛又是在“虎口垂饵”,实在叫旁人难以安心。
但宁和却露出一副轻松的模样说:“不仅是我与蔺公的关系会让他们有所忌惮,更重要的是,我来自迁安城,经历了那一场几乎是要将宣王爷‘钉死’在迁安城的疫病之灾,况且,他们大约这时候该想起来,有个叫做王毅的人,是被我救下来的。”
“你这……”贺连城正欲张口斥责宁和,却在话即将说出口时,收住了嘴,但这并不突兀,因为叶鸮几乎同时与贺连城一起开了口。
“您这不是又要把自己当成诱饵,放在风口浪尖上了吗!”叶鸮此话一出,莫骁也忍不住了:“主子,您可别忘了您的身份!如果您……”
“没有如果!”宁和还是那副轻松的模样,手底下一边与团绒逗弄着,一边笑意融融地看着面前着急的几人说:“你们都在我身边,这次便不会再有‘如果’!”
“属下不同意!”莫骁厉声道:“当时宣王爷身边有多少人贴身护卫,不还是……”
话没说完,莫骁忽然觉得似乎这一句话有些伤人,随即看向就站在自己身旁的叶鸮,他不但没有对此发怒,甚至深深将头低垂了下去,一旁的孔蝉也默不作声。
“叶兄,孔兄……我……”莫骁连忙急着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觉得此事太危险,对方手段狠毒不说,甚至无所不用其极,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厅内忽然陷入一阵死寂的沉默,贺连城双眸一闪,定定地凝视着宁和,率先开口:“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是吗。”
宁和微微颔首:“放心吧,这次我们在明处,他们也并非全在暗处……”
“好!”叶鸮忽然低声怒喝般的抱拳向宁和与蔺宗楚一礼:“属下定不辱使命!”
这一声,惊得其他几人都有怔愣。
随即,莫骁、孔蝉、李元辰三人也抱拳向宁和与蔺宗楚共同深深一礼,虽然压低了声音,可几乎却是从咽喉中怒吼出来一般:“属下定不辱使命!”
闻言,贺连城也双手抱剑向宁和躬身一礼:“于兄既已谋定,在下定鼎力协助!”
宁和放下团绒,站起身也向众人拱手前行了一揖:“那就多谢诸位全力保障了。”
蔺宗楚看着从宁和身上跳下来的团绒,蹿到了自己手边来,一边轻抚着它的被毛,一边淡淡地说道:“接下来,就等着他们露出破绽了。”
众人点头应声,正欲张口说话,却同时听到了从连廊上传来的急速脚步声,便都收了口。
“禀主子,蔺太公,灶房那边准备妥当了。”原来是韩沁,正站在紧闭的厅门外通传:“请问何时用膳?”
蔺宗楚闻言立刻朗声回道:“现在用膳!”
“是!”应了声的韩沁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又被宁和叫住,随即便见厅门从里面打开来,宁和附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见韩沁高兴地又应了一声才向灶房奔去。
转眼工夫,这厅里就被阵阵饭菜香气溢满了屋子,都是蔺宗楚许久未见的平宁国菜色:色泽诱人的“炽焰琥珀”,那大块大块的烧肉甜咸相宜、肥而不腻;翠绿欲滴的“篱边翠微”,每一口蔬菜入口鲜嫩爽脆;还有那道一看就引人食欲大开的“红袍素影”,其中被红油酱色包裹着鲜嫩的肉丝,搭配着爽口的青笋和耳丝,酸甜咸辣交织在一起,使人食之欲罢不能。
最后那一道“跃龙门”,更是蔺宗楚想念了许久的炙鱼肉。
“好!好!”蔺宗楚不禁叹道:“返京这些时日,老夫终于能用一顿舒心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