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几日该说的都说了,哪还有什么多加的!”陈师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嘴硬道:“你这可是欲加之罪……”
“哦?陈师爷是在水牢泡的久了,连记性都变差了?”宁和一手放在腰间的匕首上摩挲着鞘柄,一边淡淡地说:“怎得这才几日时间,就已经忘了李副司了?”
陈师爷闻言瞳孔倏然收缩,猛然抬起头看着宁和说:“李副司……”
“好一个明涯司。”宁和从腰间拔出匕首,精雕细琢的刀纹在昏黄的烛火下依旧熠熠生辉,转动匕首的时候,那清冷的刃光反射在陈师爷的脸上,使得他不得不侧过头去躲避利刃寒光,宁和冷冷地说:“兵司为你偷运官粮做助力,副兵司则暗中生事,为你创造契机,还真是上下一心。”
陈师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不停地从额间渗出,跪着的双腿也在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你……他全招了……?”
宁和看他终于是有了点正常的反应,微微笑着说:“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可奈何做事之人却是个不聪明的,第一次生事时我便已经注意他了,没想到他自己昨日又将自己暴露了,陈师爷,这般愚钝之人,你怎敢放心的用呢?”
“我不过是安排他在灾民中巡察民情罢了,不论他做了什么,都与我无关,休想……”陈师爷虽然一言一语都很坚定事不关己,可实际上说话时颤抖的声音,早已将他心中的不安暴露无遗,再难维持方才佯装出来的镇定
“咱们要不就直接说了吧。”宁和轻叹一声道:“我也不想跟你兜圈子,咱们早点谈完话,回去说不定还能帮你与谢兵司说说情面,将你送去地牢关押,怎么样也比水牢好受些不是吗?”
陈师爷低头沉默不语,半晌时间过去,额头上不断渗出豆大的汗珠,一滴滴落在布满苔藓的潮湿青砖地面之上。
宁和正欲张口问话,忽然听闻从影瘗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后传来叶鸮的声音:“于公子,曹家那边安排好了!”
说话时,叶鸮已经踏进了影瘗房里,宁和回头冲着叶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听到了,叶鸮看着跪在前面的陈师爷说:“哟,于公子,您这么审,可如何审得出话来啊?”
话音未落,叶鸮便径直走向陈师爷面前,一把抓起他反捆在身后的双手,从背后倒吊而起,将双手悬在了吊绳上。
这姿势,即便是长期练舞的清倌,也实难坚持许久,更别说眼前这个文官师爷了,单是反手提起来已让他吃痛,现在让叶鸮再这般吊起来,更是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留下满地低落的汗水。
“于公子,这才是审问呢。”叶鸮笑了笑说:“您呐,心太软,让这些个犯人太舒服,总会让他们忘乎所以的。”
宁和看着叶鸮不由分说地三两下就把陈师爷反吊了起来,连忙说:“别太高了,他这般吃痛,可还怎么回话。”
“嘿,您是不知道,上次比这吊的还高呢,他不照样全说了!”叶鸮瞟了一眼陈师爷痛不欲生的面容说:“就这高度,还得是属下给您留了面子,不然早就给他倒吊起来了。”
说罢,叶鸮拿起烙铁塞进火炉中,转身看向陈师爷问道:“怎么样,你是打算说呢,还是打算死扛到底呢?”
陈师爷一见着叶鸮来了,惊得全身抖如筛糠,连上下牙都抖动地“嘎吱”作响。
“他这是真怕你啊?”莫骁见状,像是看什么新鲜玩意一般,走到陈师爷近前,一手轻轻放在陈师爷的下巴上:“哟,再这么抖下去,可别把牙咬碎了呀?”
“怕我就对了!”叶鸮笑着对莫骁说:“审问犯人,你还得跟我学着点,像于公子那般温柔的法子,可实在难……”
“谁说的,我家主子上次不就是不动刑不见血,让那些人老实开口了吗!”莫骁听了叶鸮的话,实在为宁和抱不平。
宁和抬手压着莫骁说:“叶鸮说得也没错,有些人是可以不动刑的,可有些人……”宁和抬眼看了看被反手吊起的陈师爷说:“既不值得同情,也难好言相劝,不得已的时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叶鸮听了宁和的话,嘿嘿一笑拿起被炉火烧的通红的烙铁,眯着眼睛斜视望向陈师爷:“怎么样,陈师爷,上次没有试过的烈火灼心,这次咱们试一试吗?”
陈师爷一边被反手捆绑吊起的姿势痛的难以挣扎,一边抬眼看着逐渐靠近自己的火红烙铁,喉结开始剧烈的滚动起来,终于在烙铁几近贴上胸口之前开了口:“殷太师!”
“又是殷太师,上次也说是殷太师,怎么你事事都是为他做的?”叶鸮嘲讽地笑着说:“难不成你还是殷太师的家生奴才不成?”
叶鸮随意这么一说,却让陈师爷沉默了半晌,叶鸮忽然愣住,与宁和对视一眼后,诧异道:“陈思从!你真是殷太师的家生奴才?”
陈师爷忍着痛点了一下头应了一声,莫骁听来觉得奇怪:“家生奴才?你怎么姓陈?”
陈师爷缓了口气,缓缓开口颤抖地说:“陈思从,是我的化名……”
“你本名叫什么。”宁和闻声冷冷的开口问道,陈师爷好似快要力竭一般,断断续续地回话:“殷……殷思九……”
“这可真是新奇。”叶鸮看着陈师爷说:“你既然是殷太师的家生奴才,怎得在常知府身边做起了师爷?”
陈师爷想回话,却好似真的被吊的太痛苦,难以言语。
宁和看陈师爷表情实在难堪,随即上前伸手三指搭在陈师爷反捆的手腕上,片刻后对叶鸮说:“先把他放下来,叫他跪着。”
“啊?”叶鸮一脸不情愿地去给陈师爷解了反手的捆结,又低声道:“于公子,您实在太心软了,这样十恶不赦的……”
宁和忽然开口打断了叶鸮的话:“他染疫了!”
“他染疫了!?”叶鸮和莫骁二人不约而同地惊叹道。
宁和回过身走向扶手椅,淡淡地说:“大约是这几日光想着如何牟利,如何给他的主子创造契机,劳心劳力加之又在常知府身旁久留,再有驱戾纱也没用。”
“那他现在身子状况如何?”叶鸮看着陈师爷问:“万一咱们给明涯司还个死人回去,那可真是不好交代了,恐怕要给王爷添麻烦……”
“放心,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宁和看着被放下来跪在地上的陈师爷喘着粗气说:“只不过他现在发热,应当是久待水牢所致,前几日在外面定是没少吃参汤药材,不然他染了疫病早该并发,何至于等得到今日才发作。”
“呸!活该!”叶鸮朝着陈师爷啐了一口说:“若是早点让他染了疫病,恐怕咱们还能少许多麻烦!”
宁和闻言没有表示什么,只静静地看着陈师爷问:“好好说一说,你那位身后的殷太师,究竟让你创造什么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