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的青云别苑,沉浸在湿冷的夜雾中,廊檐下稀稀落落的滴水声沉闷如鼓,小池塘的水面倒映着冷月,几条锦鲤的游动,不时将波光粼粼的水面打碎成一片片银鳞。
后院的粉竹林被雨水压弯了梢头,竹叶尖垂着的水珠偶尔坠下,砸在铺满落花的泥地上,溅起细微的腐香。
宁和倚在檀木床榻上,今日新包扎的伤臂夹板中,还淡淡的向外渗出丝丝药气,与那一层沿着窗缝飘进屋的竹腥,在鼻尖纠缠成一缕不安的气息。
忽明忽暗的烛光下,团绒正低头舔舐着自己的绒毛,一阵疾风突然撞开了半掩的窗户,裹挟着几片湿透的粉白竹花冲进屋里,正好粘在了宁和伤臂的夹板上。
忽然间,只见团绒倏地炸毛跃起,起跳时撞翻了的茶盏还未落地,已然蹿到宁和身边,宁和见状惊觉情况不妙,正欲起身去将窗户关紧,数道黑影踏着竹梢掠入后院中。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足尖掠过过石板上的积水,只轻轻一点便腾空而起,那一汪水面上倒映着弯刀寒光,惊起了蛰伏在树枝中的夜枭。
“笃!笃!笃!”三支弩箭破风而入,一支钉入床柱的闷响声,与另一支击碎瓷壶的碎裂声重叠在一起。
宁和迅速拔出“天问”,抬手一挡,用利刃挑飞了第三支冷箭,箭羽扫过烛火时,燎焦了一缕垂落的纱帐。
宁和在挡下那一箭的同时,正准备喊莫骁过来,瞬时又想起他屋里还有徐泽,若是此时喊莫骁过来了,徐泽就便要落单一人,届时更加危险,便准备独自抵挡这些夜袭的黑衣人
忽然间房门被一脚踹开,莫骁手持破军剑冲进房里,一名黑衣人的弯刀直冲宁和而去,刹那间,刀锋卷起湿冷的气流,将案头的烛台掀翻熄灭,莫骁正好一步点地冲到了宁和面前,将这一刀正正挡下。
那黑衣人刀势未收,顺势又削断了窗边垂落的竹帘。竹节爆裂的脆响声中,宁和足尖勾住床榻边沿,轻轻一点发力向后翻身腾空而起,右手握着匕首反向划向对方的咽喉处,那人见寒光掠过眼前,身体立刻向后一闪,躲过了宁和这致命一击。
宁和紧握手中的匕首,锃亮的刀锋擦着黑衣人的衣摆掠过,挑破的布衣裂口处露出内衬软甲,竟是金丝混着玄铁编织的金丝软甲,那鳞纹在冷月下泛着寒光。
一片被武刀时带起的气流搅碎的竹花,粘在了黑衣人的面巾上,吸引了宁和的注意,那浸透的蒙面绢布下,在他转头的霎那间,隐约露出耳后的印记——三颗朱砂痣!
“叮”的一声,莫骁的剑刃正将那斜面刺进来的链子镖撞偏去一边,伸手一抓,随即反手一甩,将那链子镖直刺入另一名黑衣人的右眼,顿时面色暗沉,逐渐青紫发黑自右眼处逐渐蔓延至全身,那人惨叫着跑进小竹林,使劲抓挠着竹干,指甲在粉竹上刮出带血的痕迹。
团绒见状趁机一跃至那人背上,使劲用利爪和尖牙撕扯着那人的夜行衣,将内穿的金丝软甲完全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窗外闪过,又一名刺客凌空甩出铁蒺藜,暗器迅速穿透飘落的竹花直奔宁和面门而去。
团绒惊觉身后有一黑影出现,立时踩着正在痛苦喊叫的那人身背,卯足力气四肢齐发力,使劲一蹬凌空跃起,瞬间跳至那黑衣人身上,在那人甩出暗器时,还未来得及看清肩膀上的团绒,那几只铁蒺藜便被团绒的赤尾扫偏了方向。
“咚!咚!咚!咚!咚!”随着被扫偏了的暗器扎进床榻一旁的书架上时,团绒怒目而视龇着利牙,猛猛一口咬向那人的耳朵,只听那人一声哀嚎,身体胡乱扭动着,双手抓住团绒使劲向外拽,可团绒的利爪却紧紧抠进了刺客的肩胛之中,那人猛一发力,将团绒从身上扯下来朝着门框使劲甩出去。
团绒被拽下来的瞬间,利爪勾住那人的上衣,立时便撕下了他半幅染血的夜行衣,露出了内里的金丝软甲来。
“西南角!”宁和厉喝一声,抬起反握着匕首的手,又挡下了几只射来的暗箭,随着匕首遮挡视线的那一瞬间,又一黑衣人手持寒光弯刀,直冲宁和正面砍来。
莫骁立刻发力,一只脚借身后书架使劲一蹬,立刻将自己身体送至宁和身前,伸直了手臂将破军剑朝那人手臂刺去。
眼见砍刀即将落在宁和面门,破军剑带着一阵疾风直刺入拿着砍刀的手腕,那人瞬间吃痛松开了手。
“当啷啷——!”弯刀坠地之声回响在静如死寂一般的别苑中,掉落在地的刀背,借着月色的反光,折射出躲在小竹林中的弩手身形。
莫骁起手一抬,剑锋挑起弯刀向房外用力一甩,刀刃削断竹枝的同时,直砍向那名躲在暗处的弩手,一刹那,弩手应声倒地,直插入胸口的砍刀伤口处,汩汩流出许多血珠,在一阵疾风中随着竹叶和满地的花瓣纷扬如雨。
混乱缠斗的声音传入徐泽耳中,此时正躲在莫骁房中的大箱子里,借着莫骁关箱时留下的一丝缝隙,极力控制着惊恐的情绪,捂着嘴尽量轻声地喘息着,忽然听见从自己房顶上落下重重的脚步声,惊得他闭紧了双眼,连呼吸都快要憋停了。
“谁!?”那莫骁与宁和耳力极好,忽然又听到传来的脚步声,大声质问道。
只见东厢房飞檐翘角上忽现两道黑影,正在宁和与莫骁问话间,又出现两名黑衣人,分别直冲向莫骁与宁和二人,两道黑影瞬间分开而行,眨眼间便分别落在了宁和与莫骁身边。
宁和身边那人立时抬起胳膊,手中紧握的峨眉刺在冷月下寒光一闪,立刻扎进那名冲着宁和而来的黑衣人太阳穴中,淬过毒的尖刺在颅骨上划出青紫色的痕迹,见黑衣人倒地后,低声对宁和道:“于公子莫怕,我们是宣王爷的人,我是韩沁。”
而另一个落于莫骁身边的黑影,甩出袖口的锁链镖,将迎面而来之人的两柄弯刀紧紧绞缠在一起,再瞬时一发力,精钢锁链摩擦出的火星,迸进那黑衣人的袖口中,不想却意外点燃了暗藏的火折。
“腾”的一下,火舌顺着黑衣人的衣服蔓延至全身,照亮了前来协助那人的面庞,只不过也带着蒙面,难以辨清面容,那人低声对莫骁说:“我是梁鸩,王爷暗卫!”
宁和与莫骁当下便理解了现状,此时应是那血鬼骑的有一批刺客趁夜突袭,而宣赫连因着今日诸多事端,心中难安,所以在青云别苑周围布置了暗卫,以便暗中保护随机应变。
不等宁和再做多想,又一名刺客手持弯刀斜劈而来,刀锋卷起满地粉白的落花,细碎的花瓣粘在淬毒的刃口上,瞬时泛起黢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