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笙离攥着被子,目光死死盯着门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妈,刚走的那个人是谁?”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不适的画面,眉头拧成一团:“我……我就是觉得他很坏,说不上来的感觉。”
冯秀梅的手在毛巾上蹭了蹭,眼神有些闪躲,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轻声说:“笙离,他叫赵逸枫。”
话音刚落,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补充道:“我和他……在上个月领证结婚了。”
“赵逸枫?”高笙离猛地拔高声音,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记忆里,“是他?妈,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他就是个坏人!”
“怎么了这是?”冯秀梅被儿子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拉住他,“你和他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高笙离甩开她的手,眼眶泛红,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抗拒:“妈,你别问了!我想不起来他做过什么,就是觉得他很坏,浑身上下都透着让人不舒服的劲儿!”
他攥住冯秀梅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疼她,带着哭腔恳求:“你快点和他离婚吧,妈,求你了……”
冯秀梅被儿子攥得胳膊生疼,却舍不得挣开,只是抬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声音放得更柔了:“笙离,你别激动,伤口该疼了。”
她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笃定:“赵叔他……人真的很好,对我很好。”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儿子手背上的青筋,冯秀梅轻声说:“他待我是真心实意的,我前段时间住院的几天,也是他每天炖了汤送来,怕我嫌油腻,还特意请教了护士怎么调口味。”
见高笙离抿着唇不说话,只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又伸手理了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妈知道你突然接受不了,可他真的不是坏人。你先安心养伤,等身体好些了,妈再慢慢跟你说,好不好?”
最后那句“好不好”说得格外轻,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像是怕再刺激到高笙离紧绷的神经。
高笙离猛地别过脸,下巴抵着被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没散的委屈:“我不管……反正我不喜欢他。”
冯秀梅知道儿子这是钻进了牛角尖,也不急着逼他松口,只是拿起旁边的水杯,倒了点温水递过去:“先喝点水,嘴唇都干了。”
见他没接,她便自己先抿了一口试了试温度,又把杯子往他手边推了推:“你这孩子,从小就认生。赵叔说了,等你出院,他请你去吃你最爱吃的那家糖醋鱼,说要跟你好好处。”
高笙离肩膀抖了抖,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却还是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谁要跟他处……”
冯秀梅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烧了就好。医生说你得静养,别胡思乱想,啊?”
她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妈在这儿陪着你,有什么事等你好利索了再说,行不?”
高笙离闭紧嘴,没应声,只是攥着被子的手悄悄松了些力气。
冯秀梅看在眼里,悄悄松了口气,拿起旁边的苹果,低头慢慢削了起来,果皮在她手下连成一条长长的线,房间里只剩下刀片划过果肉的轻响。
窗外的月光漫过窗棂,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浅淡的白。
冯秀梅轻手轻脚地替高笙离掖好被角,看他呼吸渐渐匀实,才端着空了的水杯退出门外。
隔壁房间的灯亮着暖黄的光,牛立冬正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个没剥完的橘子,见她进来连忙起身:“妈,笙离睡熟了?”
冯秀梅点点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转身从行李箱最底层拖出一个小包。
拉链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把里面的银行卡推到牛立冬面前,声音压得很低:“立冬,这卡里是五百万。”
牛立冬的手顿在半空,橘子皮的汁液滴在指缝里也没察觉:“妈,您这是……”
冯秀梅把银行卡往他面前又推了推,指尖泛着点青白,显然是攥得久了。
她抬眼看向牛立冬,眼底蒙着层水汽,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融进墙角的阴影里:“这钱你拿着。是冯秀英给我的补偿。”
她顿了顿,伸手抹了把眼角,指尖蹭过眼角的细纹:“这钱你先收着,是给你和夏丹结婚的时候用。”
牛立冬捏着橘子的手猛地收紧,冰凉的橘瓣汁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深色的裤腿上洇出小渍。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才出声:“妈,您这是干啥?我跟夏丹还能缺这钱?再说这个是冯秀英给你的,我不能要……”
“你不懂。”冯秀梅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执拗,“快点拿着吧,结婚哪哪都需要花钱。”
她看着牛立冬,眼神里满是托付的意味:“笙离住院这么多天,亏得你跑前跑后。妈知道,你们兄弟俩情分深。这钱不是给你一个人的,也有笙离的,放在你这里能靠得住。”
银行卡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牛立冬盯着那卡片,他叹了口气,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拿起那张卡,指腹摩挲着上面凹凸的纹路:“妈,这钱我不能要。”
看着冯秀梅转身看着窗外,背对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移了位置,透过窗帘缝照进来,正好落在那张银行卡上,泛着细碎的光。
过了一会儿,冯秀梅回过头,郑重其事地说道:“拿着。”
冯秀梅按住他要缩回去的手,眼底泛着红,“你和夏丹的婚事不能再拖了,彩礼、婚房,哪样不要钱?这钱你收着,赶紧把事儿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