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小吴翻动着手中的笔录,钢笔尖在纸面划出沙沙声响。
对面的苏瑶雪蜷缩在金属座椅里,苍白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指节死死抠住桌沿。
当小吴再次询问案子细节时,突然听见布料撕裂般的闷响——殷红的血顺着她颤抖的腿间蜿蜒而下,在冷硬的水泥地上晕开暗红的花。
“不好了,苏瑶雪晕倒了,快叫救护车!”小吴的嘶吼震得铁栅栏嗡嗡作响。
他扯下外套裹住苏瑶雪瘫软的身躯,血腥味混着汗湿的布料贴在掌心。
急救车很快将苏瑶雪送到了仁济医院,担架床颠簸着冲进医院时,苏瑶雪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抓挠着沾满血渍的衣角。
急诊室的玻璃门被撞开的瞬间,黄莹正在整理病历。看到那张熟悉却愈发惨白的脸,消毒水味道突然变得刺鼻。
她扯过手术衣的动作带翻了桌边的酒精棉球,沾着碘伏的棉签在金属托盘里叮当作响。
无影灯下,血液顺着引流管汩汩流出,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黄莹握着止血钳的手突然顿住——没想到苏瑶雪宫外孕手术并发症这么严重。
整整三个小时的手术,纱布浸透了七块。当出血终于止住时,黄莹摘下沾满水雾的护目镜,后颈已经被汗水浸透。
她在医嘱单上重重写下“住院观察”四个字,窗外的太阳不知何时攀上了中天,阳光落在苏瑶雪泛着青灰的脸上,像极了停尸间的冷光。
走廊尽头传来保安交接班的对话声,混着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在深夜的病房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走廊里,小吴警官正焦急地踱步,看到高笙勉与王红梅来了,赶忙迎上前:“实在对不住,我们没想到苏瑶雪刚做完手术会有并发症......”他自责地捶了下脑袋,声音里满是愧疚。
高笙勉摇了摇头,高声说道:“不怪您,是我们也疏忽了......”
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黄莹医生摘下口罩:“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身体长期处于透支状态,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这时护工周姐冲进病房,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苏瑶雪,喉咙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声音。她轻轻握住她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床单上。
在一片混沌的昏睡中,苏瑶雪的意识逐渐苏醒,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轻轻呼唤着她。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眼前的人身上——是周姐,她一脸忧虑地看着自己。
苏瑶雪用尽全身的力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轻声说道:“没事的,周姐,让你担心了……”
周姐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连忙用手抹去,声音略带哽咽地责备道:“以后不许这样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身体是最重要的,怎么能不打招呼就出院呢?”
苏瑶雪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她默默地看着周姐,心想: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关心我的人只有周姐一个……
病房的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高笙勉半搂着王红梅走进来,羊绒大衣蹭过门框带起一阵暖意。
苏瑶雪原本盯着吊瓶发呆的目光骤然收紧,喉间泛起铁锈味——王红梅无名指上的钻戒折射着冷光,与她记忆里那枚褪色的银戒形成刺眼对比。
她猛地别过脸,额头撞在塑料床头板上,闷响惊得心电监护仪轻微震颤。
“装什么清高?”王红梅踩着细高跟逼近病床,香水的气味裹着压迫感扑面而来,“你不是没做亏心事吗?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故意将包甩在床头柜,金属链条砸得水杯晃出涟漪,“现在装哑巴?当初害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安静?”
高笙勉抬手想拉妻子,却被王红梅甩开。
苏瑶雪蜷缩在被子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输液管随着她剧烈的颤抖轻轻摇晃,一滴药液悬在管口迟迟不肯坠落。
“行了,”王红梅突然挺直腰肢,手指划过苏瑶雪苍白的脸颊,“我大人有大量,等你病好了再慢慢算账。”她转身时故意将苏瑶雪的诊断报告扫落在地,纸页翻飞间,“宫外孕术后”几个字刺得人眼眶生疼。
病房重归寂静时,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清晰可闻。
苏瑶雪咬住浸湿的枕巾,滚烫的眼泪顺着耳际滑进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