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太安帝的车驾悄然停在驿站之外,未惊动任何人。
一个身披灰色长袍的男人出现在驿馆之内,男人和爷爷的年纪差不多,但是儒雅多了。
知道是谁之后,百里东君就拜了下去。不是拜皇帝,而是拜见岳父,这一跪,还是要给的,虽然没多少敬意在里面。
太安帝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审视,似笑非笑:“起来,让朕看看,昭阳心仪的小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百里东君起身,随意的拍拍下摆的灰尘,丝毫不因帝王威仪而拘谨。
看的太安帝身后的浊清大监眼皮直跳。他轻声说道:“放肆。”
“浊清。”太安帝微微抬手,浊清微微躬身,噤声不语。
太安帝打量片刻,微微颔首:“风清玉朗,重情重义,是个好孩子。”百里东君还有一个好皮囊,长的不错。
“陛下过奖了。”百里洛陈在一旁笑道,“这孩子自幼随性惯了,不喜繁文缛节,还望陛下莫怪。”
太安帝摇头叹息:“你啊……”他顿了顿,语气忽然郑重,“朕从未信过那些说你谋反的折子,此番前来,便是要亲自告诉你,朕会严惩那些听风就是雨之人,让兄弟受委屈了。”
百里洛陈摇头:“假!”
“啧。”太安帝不满:“看破不说破,懂不懂?”
百里洛陈冷哼一声:“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我脸上了。”
太安帝失笑,摆了摆手:“罢了,进去谈。”
“走。”
两人并肩步入书房,门一关,再无旁人知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
百里东君知道跟着太安帝前来的是浊清大监,那是一千个,一万个,看不顺眼。
哪知这个浊清好似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一样。
“公主假死昏迷已有半月之久,公子今日才得知消息可知是为何?”
百里东君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为何?”
“公主不愿!”
百里东君喃喃:“她不想我知道。”
“是。”
“我还是知道了。”
浊清双手插进袖中,他悠悠说道:“因为,唯一能救公主的只有公子,救与不救,只在公子的一念之间。无论您做出何等......”
“我会救她!”百里东君斩钉截铁地打断,“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浊清微微勾唇,原来如此,他倒退两步,退出驿站,就在马车旁静静等着太安帝出来。
洛青阳看见浊清大监慢慢出来,轻轻叹了口气,百里东君居然做出了这种选择,这让他想起小师妹易文君。如果有一天这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她的身上,他会如何做,又会做出何等的选择。
但终究小师妹不是小公主,两人之间并没有可比性。
而他,也不是百里东君。
第二天,百里东君想要一人上路,却被爷爷拦下,他给孙子准备了一个厨子和一个马夫。
“东君。”老侯爷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软。“一定要回来。”
百里洛陈这一生活的都不够肆意,唯一活的肆意的孙子,还相中了一个麻烦多的不得了的人。
这两个孩子,都不快活。
百里东君鼻尖发酸。爷爷这一生为北离征战沙场,却因功高震主,遭受帝王忌惮,而他,还要爷爷跟着操心。
转眼,百里东君就发现马车上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师父!”百里东君又惊又喜,“您也要跟我一起去?”
原本,百里洛陈不知道太安帝会不会脑子一抽就想弄死他,于是他暗地联系了李长生。
事实证明,太安帝一如既往的脑子清醒,终究是那个精于算计的帝。什么谋反,什么刺杀,不过是他下的一个套子,将权谋之术运用得炉火纯青。
他就想看看有多少人能坐不住的跳出来,顺便给琅琊王铺上一条康庄大道,让百里家到时候不遗余力的支持萧若风。
太安帝对别的子女,冷酷无情到底,唯独对萧若风格外偏爱。这般的差异对待,都不像是一个爹生的。
而萧若风也确实配得上这份厚爱。他的人品,学识,天赋都最为出众。在众多皇子中是最出色的一个。而他又是分外的重情,他上位,也不必担心他会对兄弟手足赶尽杀绝。
似他这般功高盖主的老臣,对萧若风一路的护卫也看在眼里,对他的上位,也不会反对,反而会看在他不遗余力力争他的清白之后,欠下一个人情,保他上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李长生挑眉,说道:“第一,保你一条小命,第二,我也想要见识见识小幺的天下第一庄,她这个名字叫的响亮,麻烦不小,我去瞧瞧热闹。”李长生哈哈笑着说道,拿起马鞭晃晃:“上车。”
“好咧。”百里东君意气风发的一跃而上。
李长生对着百里洛陈说道:“东君和小幺都是我徒弟,我保他们二人无事。”
百里洛陈深深拜下:“多谢,李先生。”
百里洛陈从军几十年,杀伐果断,就连当今皇帝也不能让他弯腰,他如今却愿意为了孙子拜一拜眼前的人。
李长生淡然一笑:“理所应当。”
马鞭一甩,车轮辘辘。百里东君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高声喊道:“爷爷,等我带她回来给您瞧瞧,您一定会喜欢她的!”
百里洛陈摸摸花白的胡子,“但愿不是下一个温珞玉。”
自从百里成风和温珞玉成亲之后,就没敢对着温珞玉呲牙,温珞玉一声冷哼,就连他都要绕着走。百里家的男人,怎么净看上凶婆娘。
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前行。李长生哼着小曲,手中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甩着。车厢内,百里东君靠在窗边,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出神。
“小子,想什么呢?”李长生头也不回地问道。车厢内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怎么了这是?
百里东君不敢和车厢内的厨子和马夫对视。他们一个是爷爷给舞螟准备去做饭的。一个是等舞螟生了后快马加鞭报喜的。
百里东君忧虑了。
百里家三代单传,他是千倾地里唯一一根独苗苗,撒了个大谎说舞螟有了,这才让爷爷松口,万一被知道是假的......他不敢想,到时候爷爷的脸色有多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