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导者消失后,“求知之境”恢复了死寂,只有无声流动的数据流如同冰冷的瀑布,映照着一家三口狼狈而绝望的身影。
傅承烨强撑着剧痛的身体站直,抹去嘴角的血迹,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是压抑到极致的风暴。他看了一眼苏清晚怀中气息微弱、仿佛失去所有灵光的大宝,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但随即,更加坚定的守护意志如同不灭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起来。
“走。”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搀扶着苏清晚,一步步走向引导者所指的那扇巨大的、由无数知识符文构成的“真理之间”门扉。
门扉紧闭,散发着亘古、冰冷、不容侵犯的气息。其上流转的符文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蕴含着远超他们理解层次的知识与力量。
苏清晚将依旧沉睡的大宝小心地交给傅承烨,自己则上前一步,举起手中的“净骨”权杖。她闭上眼,努力摒弃脑海中因失去部分母爱本能而产生的空洞与悔恨,将全部心神沉入灵魂深处的初火,与“净骨”顶端的秩序碎片共鸣。
“嗡——”
“净骨”权杖微微震颤,顶端亮起柔和而坚定的白金色光芒,与门扉上某几个特定的符文产生了微弱的呼应。光芒如同钥匙,轻轻触碰着那扇巨门。
这是第一把钥匙——“净骨”权杖与“薪火者”的共鸣。
门扉上的几个符文随之亮起,但整扇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接下来,是第二把钥匙——“至亲之血”为引,绘就“问道之阵”。
苏清晚没有丝毫犹豫,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初火之力凝聚,变得锋锐如刀,毫不犹豫地在左手手腕上一划!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带着她身为母亲的生命气息与灵魂印记。
“晚晚!”傅承烨瞳孔一缩,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苏清晚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她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就着脚下光滑如镜的地面,开始绘制引导者口中那玄奥的“问道之阵”。
每一笔落下,都带着她坚定的意志,带着她对孩子未来的期盼,带着她寻求真相、扭转命运的决绝!鲜血构成的纹路在地面上蔓延,散发出一种悲壮而神圣的气息。
傅承烨看着她手腕不断滴落的鲜血,看着她因失血和情感剥离而越发苍白的脸,心如刀绞,只能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用自己宽阔的胸膛为他隔绝这残酷的一切。
阵法并不复杂,却极其耗费心神与精血。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由鲜血绘就、散发着微弱红光的奇异法阵出现在门前。
苏清晚身体晃了晃,几乎脱力,手腕处的伤口在初火之力的作用下缓缓愈合,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依旧强烈。
就在法阵完成的瞬间——
“轰隆隆……”
那扇巨大的“真理之间”门扉,终于发出了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仅仅是一道缝隙,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知识气息便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无数文明的絮语、历史的叹息、规则的碎片!
第二把钥匙,成了!
但还有第三把钥匙——承受“知识洪流”的洗礼!
未等他们做好准备,就在门扉开启缝隙的刹那,门后那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知识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轰然奔涌而出!
那不是纯粹的能量冲击,而是无穷无尽的信息、画面、声音、意念的混合体!是无数文明兴衰的缩影,是万千法则生灭的轨迹,是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庞杂资讯!
这洪流无视物理防御,直接冲击灵魂与意识!
“呃!”
苏清晚首当其冲,只觉得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大脑,无数杂乱无章、光怪陆离的信息碎片疯狂涌入她的识海,试图撑爆她的灵魂!她闷哼一声,七窍瞬间渗出鲜血,身体剧烈颤抖,全靠“净骨”权杖支撑才没有倒下。灵魂深处的初火疯狂摇曳,努力维系着她意识的清明,过滤、同化着那些狂暴的知识。
傅承烨同样不好受!那知识洪流冲刷着他的意志,无数混乱的战争画面、毁灭景象、癫狂的呓语在他脑海中炸开,试图引动他体内本就狂暴的毁灭欲望,让他彻底迷失!他死死咬着牙,暗红色的瞳孔中血丝弥漫,凭借着对妻儿强大的守护执念,硬生生扛住了这精神层面的恐怖冲击,将怀中的孩子护得密不透风。
而被傅承烨紧紧护在怀中的大宝,即便处于封印沉睡状态,那微弱的气息在这知识洪流的冲刷下,也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他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坚持住!晚晚!”傅承烨嘶吼着,试图向苏清晚靠近,但那知识洪流如同实质的墙壁,阻隔着他们。
苏清晚听得到他的声音,却无法回应。她的全部心力都用于对抗那海啸般的信息冲击。初火在燃烧,秩序碎片在发光,她的灵魂在痛苦中哀鸣,却又在极限的压力下,被动地吸收、理解着那些冲刷而来的知识碎片。
她看到了星辰的诞生与寂灭。
她看到了文明的崛起与倾覆。
她看到了某种弥漫在诸界之间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归墟”低语。
她甚至……隐约捕捉到了几幅关于“象牙塔”本身的、更加古老的画面——那并非一片建筑,而是一艘……航行在纪元长河中的、巨大的白色方舟?!
这些信息太过庞杂,太过高端,以她现在的境界,强行接收无异于自杀。她的神魂开始出现裂痕,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她即将被知识洪流彻底吞没的临界点——
被她握在手中的“净骨”权杖,顶端那缕白金色的秩序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凌驾于这知识洪流之上的“秩序”意志,自权杖深处苏醒,如同定海神针般,强行在她混乱的识海中开辟出了一小片绝对秩序的净土!
那些狂暴的知识洪流,在触及这片白金净土时,仿佛受到了梳理和驯服,变得温顺起来,化作涓涓细流,有序地融入她的意识。
压力骤减!
苏清晚猛地喘过气来,贪婪地呼吸着,虽然神魂依旧剧痛,但至少保住了意识不失。她惊魂未定地看着手中的“净骨”,这权杖,似乎远不止是“薪火者”的象征那么简单!
傅承烨也察觉到了苏清晚情况的稳定,心中稍安,更加专注地抵御着洪流对自身意志的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那奔涌而出的知识洪流终于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门扉后那片深邃、仿佛蕴含着宇宙终极奥秘的黑暗。
第三把钥匙的考验,他们算是……勉强通过了。
苏清晚浑身被冷汗和血渍浸透,虚弱得几乎站不稳,但她看着那扇已经完全洞开的“真理之间”大门,眼中却燃起了更加炽热的光芒。
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终于走到了这里!
门后,就是一切的答案吗?
傅承烨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清晚,重新将大宝交还到她怀中。一家三口,相互依偎着,带着满身的伤痕与疲惫,也带着不屈的意志,迈出了脚步,毅然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无论门后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他们都已没有回头路。
真相,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