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的符号微微发烫,齐小满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红色发卡的金属齿轻轻刮蹭着她的头皮。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电子钟走字的声。
今晚我会控梦,今晚我会找到真相。她轻声念着,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清晰。
闭上眼睛,小满开始数数。这是她从一篇关于快速入梦的技巧文章中学到的方法——从300倒数,每数一个数字想象自己下沉一级台阶。据说数不到100就会睡着。
...297...296...295...
数到150左右时,小满感到身体变得轻盈,呼吸逐渐缓慢。一种奇异的漂浮感包围了她,仿佛有人用羽毛被将她轻轻托起。
...122...121...120...
数到87时,小满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床上了。她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两侧是无数扇门,每扇门上都标着日期——全是过去的某一天。
记忆走廊。小满喃喃自语。这是她读过的一种高阶控梦技巧,梦境中的记忆存储形式。她额头上的符号开始发出微弱的蓝光,像一盏小灯照亮前方的路。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特别显眼,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2020.3.14,正是林小雨死亡的那天。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红色发卡,和她头上戴的一模一样。
小满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金属冰凉刺骨,几乎粘住她的皮肤。她咬牙转动把手,推开了门。
刺眼的白光过后,小满发现自己站在旧教学楼的楼梯间。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时间显示凌晨2:17。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满躲到拐角,看到一个穿红色校服的女生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是林小雨,活着的林小雨。她的额头也画着一个符号,但比小满的简单许多,而且已经被汗水晕开了一部分。
别过来...别过来...林小雨颤抖着念叨,手里紧握着一本黑色笔记本,和小满的那本惊人地相似。
她冲上天台,小满赶紧跟上。推开通往天台的门,狂风夹杂着雨点迎面扑来。林小雨站在天台中央,疯狂地翻动笔记本,似乎在寻找什么。
在哪里...那个完整的符号...她的声音被雷声淹没。
就在这时,天台阴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个黑影从地面升起,像石油一样粘稠地流动着,逐渐形成人形。它比小满之前见过的更加清晰——能看出模糊的五官轮廓,但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又一个符号使用者。黑影的声音像是千百个人同时低语,你的恐惧...如此美味。
林小雨后退到天台边缘,举起笔记本:滚开!我知道你的弱点了!
黑影发出刺耳的笑声,向前移动。小满想冲上去帮忙,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仿佛只是这个记忆中的幽灵观察者。
符号不完整,小控梦师。黑影伸出爪状的手,你的灵魂将是我的盛宴。
林小雨突然从笔记本中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符号。她将纸按在自己额头,符号顿时金光大盛。黑影尖叫着后退,像是被灼伤。
张老师说得对...这个有效!林小雨眼中闪过希望,但下一秒,她手中的纸被狂风吹走,消失在雨夜中。
金光熄灭,黑影立刻扑上来。小满眼睁睁看着它掐住林小雨的脖子,将她举到天台边缘。
不——小满终于喊出声,奇迹般地,她能动了。
黑影和林小雨同时转头看向她,仿佛突然意识到她的存在。
齐...小满?林小雨艰难地开口,眼中充满震惊,你怎么会...这是三年前...
黑影松开林小雨,转向小满:啊...新的猎物自己送上门了。
小满额头上的符号突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照亮整个天台。黑影痛苦地嘶吼着,后退几步。
快跑!林小雨喊道,它现在比三年前更强了!
小满却向前一步:不,这次我要结束这一切。她转向黑影,你杀死了林小雨,现在又想杀我。为什么?
黑影发出低沉的笑声:控梦者的灵魂...如此明亮...如此美味。你们自己打开门邀请我进来。它突然扑向小满,就像你现在做的一样!
小满本能地抬手阻挡,额头符号射出一道蓝光,将黑影暂时击退。她趁机冲到林小雨身边:我们必须联手!你知道怎么消灭它吗?
林小雨摇头,脸色苍白:没人能消灭它...但可以封印。需要完整的符号和...一个灵魂容器。
什么容器?
林小雨看向小满头发上的红色发卡:一个与它有过接触的物品。我的发卡...它杀死我时我戴着的。
黑影再次扑来,这次它分裂成三团,从不同方向包围她们。小满的符号光芒开始减弱。
告诉我怎么做!小满急道。
用你的血描画完整符号在发卡上!然后...把它引进去!林小雨推开小满,自己迎向一团黑影,我会拖住它!
小满咬破手指,开始在发卡背面描画那个张大爷教她的完整符号。鲜血渗入金属,发出诡异的声。
另外两团黑影向小满袭来。她勉强躲过一团,却被另一团击中肩膀。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有人往她血管里注入了液氮。
小满!现在!林小雨的声音传来。
小满抬头,看到林小雨用身体禁锢住重新合为一体的黑影。黑影不断挣扎,林小雨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快!我撑不了多久!林小雨喊道。
小满举起发卡,额头符号再次亮起。她念出张大爷教她的咒语——一句古老的梦境封印词:
以梦为牢,以魂为锁,封!
发卡上的血符号亮起红光,形成一个漩涡。黑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被一点点拉向发卡。
不!你们不能——黑影的抗议被切断,它的形体扭曲着,像被吸入黑洞的光线一样被扯进发卡。
最后一缕黑烟消失时,发卡地一声合上,然后变成了炭黑色,仿佛被火烧过。林小雨的身影也几乎透明了。
成功了...她虚弱地微笑,它被暂时封印了...
暂时?小满抓住她的手,却几乎感觉不到实体。
它太强大了...不可能永远封印。林小雨的身影开始消散,发卡...只能困住它一段时间...你必须...
她的话没说完就彻底消失了。天台恢复平静,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小满跪在地上,手中紧握那个黑色发卡。突然,一阵强烈的坠落感袭来——
小满猛地坐起,大汗淋漓。宿舍的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已经是早上六点半。
是梦吗?她摸向额头——符号还在,用手指一抹,是干涸的记号笔墨水。再看手中——黑色发卡静静躺在掌心,触感冰凉。
铃——刺耳的闹钟声响起,李思雨的床铺传来翻身的声音。
小满...你醒了吗?李思雨的声音异常虚弱,我做了个...好可怕的梦...
小满转头,差点惊叫出声——李思雨脸色惨白如纸,眼下是深重的黑眼圈,更可怕的是,她的脖子上有一圈青紫色的淤痕,像是被无形的手掐过。
思雨!你的脖子!
李思雨迷茫地摸向自己的脖子,触到淤痕时疼得缩了一下:什么...这是什么时候...
另外两个室友也醒了,同样面色惨白,身上都有不明淤伤。最严重的是王梦琪,她的右手腕上有五个清晰的指印,和小满最初的一模一样。
昨晚...你们梦到什么了?小满颤抖着问。
三个室友面面相觑,然后几乎同时说:一个黑影...在旧教学楼...
小满的心沉到谷底。封印并不完全——黑影在被封印前,已经将触手伸向了她的室友们。
手机震动起来,是周明的消息:
「出大事了!我爸凌晨被送医院了,昏迷不醒,医生查不出原因!他昨晚值班去了旧教学楼巡查!」
紧接着是张大爷的来电。小满接起来,听筒里传来老人急促的呼吸:丫头...出事了...它反击了...医院...快来医院!李老师...张老师都...我在市医院等你...
电话突然中断,留下一串忙音。
小满看向手中漆黑的发卡,发现它正在微微震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发卡背面,她用血画的符号已经开始褪色。
封印正在失效。